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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日种种(14)CP

作者:尽诛宵小 阅读记录

钟野没说话,这次他没有跑开。

钟临夏怎么看着他,他就怎么看着钟临夏。

曾经的小不点长大了,都长得快和他一样高了,当年坐在他自行车后座的时候,才那么一点大,要是不拉着他书包,转个弯都能栽到地底下去。

后来长高了,能耐了,不用他送了,最后跑了。

现在更能耐了。

“小野,”梅岱有些着急了,扯了扯钟野的胳膊,“这是谁啊,怎么还被铐着,哎呦。”

钟野依旧没什么表情,依然目不转睛地看着钟临夏,平静道:“是和你一样的人。”

梅岱的手依旧拉着钟野的胳膊,钟野没有挣脱,语气也很自然,以至于梅岱尽管听这话不舒服,却仍然不知道钟野这是敷衍,还是气话。

她不认识钟临夏,但至少此时此刻,她知道钟临夏是一个被人铐起来的罪犯。

“怎么能这么说妈妈呢?”梅岱急得跺了几下脚。

钟野无奈道,“我没骂你,也没说你,你问我他是谁,我还不能回答你?”

他们的交谈声不大,如果穿过一整条走廊,传到钟临夏耳朵里的概率很小,看样子钟临夏并没有听到。

几个民警用力押解着钟临夏,想把钟临夏扳过来,往身后的房间里推。

但钟临夏脚底就跟粘胶了一样,怎么推都推不走,眼睛直勾勾看着钟野。

民警看见钟临夏的眼神,下意识把人扣得更紧了一点,“老实点。”

钟野冷冷看着眼前的一切,看着抛弃他、背叛他的人,现在像只落水狗一样,眼巴巴地看着他。

他知道,自己现在看起来也许与魔鬼撒旦无异,趁人之危,看人笑话,甚至还带上了自己亲妈,一起高高在上的看着这一切。

但这正和他意,人都要为自己的决定付出代价。

钟临夏当年跟着陈黎一走了之的时候,就应该知道,一切都是有代价的。

他没看见那天陈黎是如何带走钟临夏,没看见他们离开钟家时兴奋的背影,但这些年这些画面曾在他脑海中无数次想象,从不奢望有一天,他居然还能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他和梅岱站在这的这一幕,也许钟临夏会和当年的他一样,觉得恶心吧。

钟野抬起一只手,示意押着钟临夏的民警不用再拦,“让他说,我听着。”

几个民警纷纷诧异地朝他看过来,心想这世道了还有人上赶着讨骂。

梅岱又拽了钟野一下。

钟野轻笑一声,“紧张什么,发表遗言呢。”

说完,他再次看向钟临夏,静静等着。

钟临夏的遗言很简短,他盯着钟野,露出了一个释然的微笑。

混着血的眼泪从脸上滑落的那一刻,他用谁也听不见的声音说了句,“哥哥”。

正如钟野所料,是同上次一模一样的话。

只是这次他没有立刻离开,仍然站在原地,像刚才那样看着钟临夏,很久才皱起眉,在钟临夏迫切的目光中,淡淡道,“你配说这两个字吗?”

声音比走廊的冷气还要冰冷,他相信,这两个字会像刀子一样扎进钟临夏心里。

钟临夏却像没听到似的,又朝他笑了一下。

下一秒,钟临夏被民警拖进身后的房间,挣扎的片刻,他眼神始终追随着钟野。

钟野俯视着那双渴求的眼睛,没有丝毫的感情。

他的心早就死了。

他清楚地知道,但凡他还对这双眼睛留有半分余情,自己下一秒的下场就会与钟维无异,粉身碎骨,魂飞魄散。

梅岱又问他,“他刚才说的那句是什么?”

钟野皮笑肉不笑,“你不会想知道的。”

那天梅岱出钱帮忙安葬了钟维,还发现在殡仪馆发现了钟野的异常,赶在他烧晕之前把他送到了医院。

夜里的医院安静得只能听到各种滴滴答答的仪器声,他躺在医院病床,梅岱站在他床边。

他问梅岱还能留多久。

梅岱没有回答,沉默着把他额头已经变热的毛巾拿掉,在床头柜上的小盆里沾满凉水。

医院的床头灯很暗,几乎照不清什么,梅岱站在那束灯光下,五官显得更加柔和。

钟野已经记不清上一次看见这一幕是什么时候了,甚至久到他总觉得这好像是上辈子的事。

“妈,”钟野烧得浑身滚烫,嗓子也烧得干哑,却还是强撑着问梅岱,“这些年你过得幸福吗?”

梅岱手上的动作突然停下了,却还是没有抬起头看钟野。

片刻后,盆里的凉水忽然激起一小片水花,梅岱抹了抹眼睛,哭了。

钟野无可奈何地笑了,“我什么都没说呢,你哭什么?”

“妈妈对不起你。”梅岱哽咽着说。

梅岱知道钟野心里头恨他,她自己内心也有愧,于是接着说,“妈妈给你留点钱,你好好生活。”

钟野失笑,“你知道我要不是那些。”

病房的窗户没有关严,晚来一阵微风从窗缝吹进来,直接吹开了虚掩着的窗户,白色窗纱瞬间飞起,柔柔地飘在空中。

他忽然想起那年夏天,他在画室里练了一个夏天的风,却始终不得要义,他实在不懂,一个来去无踪的东西,到底怎么成为一幅画的主体。

后来他懂了。

他不止是无法在画上留下风的痕迹。

他是什么都留不下。

那晚他烧得好重,一会儿冷一会热,折腾到他连睁眼的力气都没有,只能感觉有人在用凉毛巾一遍遍擦拭他的皮肤。

钟野这些年生病都靠自己硬抗,很久没像这样被照顾过了,最后说不清是因为太难受还是太舒服,昏昏沉沉地睡过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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