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那种疏离，似乎又与从前有些不同，少了些锋利的寒意，多了点……说不清的东西。

张野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有些敬畏，是刻在骨子里的，比如学渣对顶级学霸的敬畏，哪怕已经毕业了。

周燃将他这小动作看在眼里，乐了，一巴掌拍在他肩上：“发什么呆？”他下巴朝林澈的方向随意一扬，语气自然得仿佛在介绍天气：“喏，叫嫂子。”

“……”

时间仿佛静止了。

张野觉得自己的大脑像生锈的齿轮，咯吱作响，却无法转动。

他看看笑容坦荡的周燃，又看看神色淡定的林澈，然后再看回周燃。

嫂……嫂子？

林澈？那个林澈？年级第一？看人永远像看尘埃的林澈？

无数破碎的震惊在张野脑中炸开，他嘴唇翕动，在周燃“和善”目光的注视下，终于挤出气若游丝的两个字：

“嫂、嫂子……”

杜子扬和罗瑞宜如梦初醒，跟着蚊蚋般唤道：“……嫂子。”

声音虚浮，仿佛下一秒就要晕过去。

林澈终于没忍住，极短促地低笑了一声，抬手不轻不重地拍在周燃手臂上：“别闹。”

周燃笑着躲了一下，却没反驳，反而顺势握了一下林澈的手腕，又很快松开。

这细微的亲昵动作，没能逃过对面三双眼睛。

张野觉得自己的世界观，就在这阳光明媚的午后，咔嚓一声，碎得干干净净。

接下来的半小时，堪称张野人生中最玄幻的时光。

几个人在树荫下闲聊。

张野在汽修厂当学徒，杜子扬上了大专学计算机，罗瑞宜在老家帮家里看店。

日子平淡，却也踏实。

周燃多数时间在听，偶尔插几句话，姿态放松，林澈话很少，只是安静坐在周燃旁边，但每当周燃说话时，他的目光会若有似无地落过去，偶尔极轻地颔首。

最让张野瞳孔地震的是，周燃说了个一点也不好笑的笑话，林澈居然……微微抿了下唇，那弧度，怎么看都是在忍笑。

张野开始怀疑自己是否需要挂个眼科。

周燃的手臂，不知何时已松松地环过林澈身后的椅背，形成一个充满占有欲的半包围圈。

而林澈，就那么自然地靠着，没有任何不适或抗拒。

半小时后，周燃看了看天色，起身：“该走了。”

张野三人跟着站起来，依依不舍却又不知该说什么。

最后，张野用力拍了拍周燃的肩膀：“燃哥，常联系。”

“一定。”

周燃转身，极其自然地牵起林澈的手。林澈的手指动了动，没有挣脱，任由他牵着，两人并肩离去。

望着那两道渐行渐远、紧紧挨在一起的背影，张野猛地一把抓住杜子扬的胳膊：

“卧槽！卧槽槽槽！班里女生传的那些……都是真的？！林澈他真……”

杜子扬被他晃得头晕，站稳后，表情复杂地看向那已走远的两人，幽幽道：“你看燃哥那样，像是不乐意吗？”

张野一噎。

罗瑞宜在旁边，用生不如死的语气补充：“刚才聊天，燃哥给林澈拧了好几次瓶盖，递了两次零食，侧过头看着他笑了不下十次。”

杜子扬点头：“而且，林澈全都接受了。”

三人陷入沉默，初秋的风掠过空旷的操场，带着凉意，也卷走了他们最后一丝怀疑。

“这哪是什么洗脑控制……”张野望着早已无人的小径尽头，喃喃道，“这分明是……一个愿打，一个愿挨。”

而且，挨得还挺乐在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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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租车驶离校园，熟悉的街景开始向后流淌。

林澈又拿出手机，指尖在屏幕上跳跃。周燃凑过去看，林澈侧身想躲，却被他揽着肩膀拉了回来。

“跟谁聊呢？”周燃问。

“陈宇。”林澈答得平淡。

周燃眉梢微挑。

林澈继续敲字，头也不抬：“许你跟你兄弟介绍我，不许我跟我‘娘家人’介绍你？”

周燃被噎了一下，一时无言。

林澈发完最后一条，收起手机，靠回椅背，轻轻叹了口气：“可惜他保送结果不错，现在在外地玩，不然，今天也该让你见见娘家人。”

周燃摸着下巴，啧了一声：“我怎么觉得，这位‘娘家人’，恐怕比正经大舅哥还难搞。”

林澈瞥他一眼：“有自知之明是好事。”

周燃低笑起来，手臂用力，将人更紧地揽入怀中，林澈顺势靠在他肩头，没有抗拒。

车窗外的城市向后飞驰，高中校园的轮廓早已消失在楼宇之后。

那些熟悉的街道、招牌、行人，都在倒退，仿佛一场缓慢而确凿的告别。

“林澈。”周燃忽然开口。

“嗯。”

“以后……可能很少回这里了。”

林澈沉默了片刻，才轻轻“嗯”了一声。

“张野他们，陈宇……以后见面的机会，怕是更少了。”

“我知道。”林澈的声音很轻，贴着周燃的胸膛传来，“我们走的路，和他们不一样了。”

周燃收紧了手臂。

是啊，不一样了。

从觉醒的那一刻，从踏入圣所的那一刻起，他们的人生轨迹就已驶向了另一条轨道。

曾经的同窗、故友，会渐渐变成通讯录里沉默的名字。

这是选择的代价，也是命运的馈赠。

前世在塔中的岁月里，他们也并非全然忘却年少时光，只是记忆被漫长的战斗与责任冲刷得日益稀薄。

这一世，命运慷慨地归还了他们一些时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