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燃从他身后经过。

脚步不停，目不斜视，右手轻轻一弹。

纸条滑进那个口袋里。

林澈的筷子停了一秒，然后继续喝粥，头也没抬。

周燃走到另一张桌子坐下，开始吃早饭。

一整个上午的理论课，两人隔着三排座位，谁都没看谁。

下午是哨兵学院的实战训练。

秦烈站在场边，手里拿着记录板，表情和往常一样严肃，周燃按照指令完成每一个动作，突进、闪避、格挡、反击——

“周燃。”秦烈喊停。

周燃站在原地，心跳漏了一拍。

秦烈走过来，看了他一眼：“动作幅度大了，收着点。”

“是。”

秦烈点点头，转身走回场边。

训练结束时夕阳已经快落山了，周燃收拾装备，余光瞥见秦烈正站在不远处跟另一个教官说话，他加快动作，准备离开。

“周燃。”秦烈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周燃转身，脸上已经调整好表情：“秦教官。”

秦烈走过来，拍了拍他肩膀，语气很平常：“今天不错，继续。”

说完他转身走了，拿着板子，步子很稳，很快就消失在训练场出口。

周燃站在原地，看着那个背影，他不知道自己刚才那一刻有没有露出破绽。

回到宿舍洗了把脸，换了件干净衣服，他坐在床边等。

七点，七点半，七点四十五——

“我出去透透气。”他站起身。

陆骁正在补作业，头也不抬：“去吧去吧。”

周燃走出宿舍楼。

夜色已经落下来了，圣所的路灯隔很远才亮一盏，光线昏黄。

他沿着小路往小树林走，步伐不急不缓，像只是饭后散步。

穿过那片竹林时，月光从枝叶缝隙漏下来，在地上投出斑驳的影子，他走进树林深处，找到一棵靠着能看见来路的树，停下。

脑子里反复转着几个问题。

秦烈今天那句话是什么意思？他有没有看出什么？他会不会已经去找过林澈了？

还有——待会儿怎么跟林澈开口？

周燃靠在树干上，看着来路的方向，他不知道秦烈到底是什么人。

但他必须让林澈知道这件事。

八点还差五分钟的时候，脚步声从身后传来。

周燃回头，看见林澈从几棵树后面绕过来。

月光落在他脸上，那双灰蓝色的眼睛在暗处显得格外亮，微卷的头发上沾了几片碎叶。

他拨开树枝走出来的那一下，身影像从月光里剪出来的。

周燃愣了一秒。

林澈走到他面前，看他发呆，嘴角弯了弯：“看什么？”

“看你。”周燃说。

林澈抬手把他肩膀上沾的一片叶子摘掉，然后张开手臂，抱住了他。

很自然的拥抱，像做过千百次那样。

周燃的身体僵了一瞬，然后收紧手臂，把脸埋进他颈窝，林澈身上有淡淡的香，混着夜晚的凉意。

“长高了。”林澈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带着点笑，“一个月前还跟我差不多。”

“哨兵嘛。”周燃闷闷地说。

林澈松开他，退后一步打量：“什么事这么急？不等周末了？”

周燃深吸一口气，正要开口——

“啪嗒”一声，像石子落地的轻响。

两人同时转头。

一个人影从旁边的围墙上跳下来，落地很轻，像猫一样。

月光照亮那张脸——

秦烈站在那里，拍了拍手上的灰，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们。

“看来周燃同学，”他说，语气慢悠悠的，“也是十分的心急啊。”

第36章 你俩都没成年吧

看见来者是秦烈，周燃几乎是本能地把林澈往身后一护。

他的身体绷紧，手已经攥成了拳头，随时准备——

但他顿了一下。

秦烈站在那里，没有逼近，没有质问，甚至连教官该有的严肃表情都欠佳。

他只是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们，那眼神里带着一种终于被我抓到了的得逞，还有一点点看热闹的兴致。

周燃的拳头没松开，但脑子已经开始飞速运转。

秦烈怎么会在这里？他蹲了多久？他想干什么？如果他现在发难，后果是什么？

他刚想开口质问，身后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

林澈从他肩膀后面探出半个脑袋，月光落在那张脸上，把那双向来平静的眼睛照得格外分明。

他看着秦烈，愣了两秒，然后——

“秦烈哥……”

周燃：“……”

周燃的脑子宕机了整整三秒。

他转过头，看着林澈，又转回去，看着秦烈，月光下那两个人的表情都不太自然，一个带着点被抓包后的心虚，一个带着点“果然如此”的笑意。

周燃的内心有一万匹草泥马奔腾而过。

不是，你们认识吗？

你哥不是叫林渊吗？这个是哪来的？

“秦烈哥”是什么称呼？教官和学生之间用这个？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发现说什么都不对，最后只能站在那里，表情复杂得。

秦烈看了他一眼，嘴角那点笑意更深了。

他清了清嗓子，换上了一副公事公办的口吻：“林澈同学，我记得圣所有规定，晚上八点半以后，学生不得私自离开宿舍区前往非公共区域。

你身边这位——”他瞥了周燃一眼，“哨兵学院的周燃同学，应该也收到过同样的通知。”

林澈的脸微微白了一下。

他从周燃身后走出来，站直了身体，像做错事的学生面对教导主任，那双灰蓝色的眼睛垂下去，睫毛在月光下扑闪扑闪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