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病复发(10)
床垫塞进三蹦子的车斗后,还多出来了一截,大爷找了根麻绳捆了捆:“行了!走吧。”
王皓兴奋地就要爬上车斗,刚抬起腿准备上去,就被周朗一把拽了下来:“你坐哪儿?”
“床垫上啊!”王皓理直气壮,“这么豪华的座驾,不体验一下以后就体验不到了!”
“摔下去你可别哭。”周朗没再拦着他。
最后王皓真的坐在了床垫上,背靠着卷起来的部分,一副皇帝出巡的架势。
季知然和周朗坐在大爷旁边的副驾——准确说是挤在副驾,那座位本来只够坐一个人。
三蹦子“突突突”发动了,冒着黑烟驶出校门。
一路上回头率百分之二百,王皓还朝路过的同学挥手:“同志们辛苦了!”
“你消停点。”周朗说。
夜色酒吧在老街的巷子里,三蹦子开进去时差点卡在巷口。
但大爷技术娴熟,几个进退就把车倒到了酒吧门口。
艳姐听见动静出来,看到这场面,先是一愣,然后笑出声:“我的天,你们这是……”
周朗跳下车:“艳姐。”
艳姐走过来,先跟大爷打了招呼,然后绕着三蹦子走了一圈,看着车斗里那个巨大的白色床垫,又看了看季知然。
“小帅哥,”她眼睛弯起来,“阵仗挺大啊。”
季知然没说话。
艳姐的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几秒,然后凑到周朗耳边,压低声音说了句什么。
季知然只听见大城市来的就是不一样啊和长这么漂亮几个字。
周朗“嗯”了一声,没什么表情。
大爷帮忙把床垫搬进酒吧,放到二楼房间。
艳姐试躺的时候,发出了满意的叹息:“真软……这质量,不便宜吧?”
“我妈买的。”季知然说。
“那你妈还真疼你。”艳姐坐起来,点了支烟,“行了,这床垫我收下了。今晚你们留下玩会儿?我请客。”
王皓顿时喜笑颜开:“好好好!”
下楼时,王皓又凑到季知然耳边:“季哥,艳姐刚是不是夸你漂亮?”
“……”
“我也觉得,”王皓自顾自点头,“季哥你是长得好看,跟咱们这儿的人不太一样。”
周朗回头看了他们一眼,王皓立刻就闭了嘴。
酒吧里渐渐热闹起来。
艳姐给他们安排了一张靠舞台的桌子,上了饮料和零食。她自己则像只花蝴蝶似的在酒吧里穿梭,跟熟客打招呼,笑骂声不断。
季知然注意到,不少男客人的目光都会跟着艳姐转。
她经过时,会有人伸手揽她的腰,她也不恼,笑着拍开,动作自然。
“看什么?”周朗突然问。
季知然收回目光:“没什么。”
“艳姐人缘好,”周朗喝了口可乐,“这一带没人不给她面子。”
王皓压低声音:“我听说,艳姐以前是省城歌舞团的,后来不知道为啥跑来这儿开酒吧。反正……挺多人都喜欢她。”
“喜欢她什么?”季知然问。
王皓眨眨眼:“长得好看呗,又会来事。咱们这儿啊,好看的人不少见,季哥你算一个,朗哥也算!”
周朗踹了他凳子一脚:“就你话多。”
舞台上换了音乐,周朗起身:“我上去唱一首。”
季知然有些惊讶地看着周朗的背影。
只见周朗抱着吉他坐下,调了调麦克风。
灯光打下来时,他整个人像被镀了层柔光。
前奏响起,是首慢歌,他唱得很轻,像在自言自语。
艳姐走过来,在季知然旁边坐下。
香水味很浓,但不难闻。
“小帅哥,”她递过来一杯饮料,“专门给你调的,尝尝?”
季知然点点头,低声道了谢,然后接过喝了一口。
柠檬薄荷味,清爽。
“周朗唱歌好听吧?”艳姐看着台上,眼神有些飘,“他刚来我这儿唱的时候,才十四岁,个子矮矮的,抱着把破吉他,唱得倒是有模有样。”
“他经常来?”
“一周三四次吧,”艳姐弹了弹烟灰,“赚点零花钱。小朗……不容易。”
季知然没问怎么不容易,艳姐也没再说,只是安静地听歌。
一曲结束,周朗下来,额头上有些汗。
艳姐递给他纸巾:“今晚多唱两首?”
“累了。”周朗擦着汗,然后重新坐下。
“行吧,少爷脾气。”艳姐笑着站起来,拍了拍他的肩,又看向季知然,“你们玩,我去招呼客人。”
她走回吧台,立刻有客人凑过去跟她说话。
艳姐笑着应付,动作熟稔。
“喂,”周朗突然开口,“你明天还去包子铺吗?”
“去。”季知然说。
“六点半?”
“嗯。”
周朗点点头,没再说话。
王皓在隔壁桌玩骰子,大呼小叫的。
酒吧里的音乐换成了快节奏的流行歌,灯光闪烁。
季知然看着周朗的侧脸。
灯光在他脸上明明灭灭,不得不说,周朗这个人确实是好看的一种。
没有他说话和做事风格的锐利,反而多了些柔软。
这个人,会找三蹦子大爷帮忙搬床垫。
会在大爷说加钱时毫不犹豫地指向他。
会在台上唱慢歌时露出难得认真的表情。
刚想着,艳姐就端着酒杯走了过来,在周朗另一边坐下,很自然地搭着他的肩:“小朗,你这朋友挺安静啊。”
“他装的。”周朗说。
季知然皱眉,视线没移开,刚好和周朗的眼神撞在一起。
“看什么?”周朗挑眉,“你不就是装的?京城来的少爷什么没见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