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病复发(104)
周朗正坐在床边抱着吉他,看见她,动作停下来:“妈?”
周梅站在门口,张了张嘴,想说别唱了,好好读书,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她看着周朗——
儿子最近瘦了些,但眼睛很亮,是那种她很久没见过的样儿。
“……吃饭了。”最后,她只说了这三个字。
“哦。”周朗放下吉他,“马上来。”
周梅转身离开,轻轻带上门。
回到厨房,她站在灶台前,盯着锅里咕嘟咕嘟冒泡的汤,发了很久的呆。
另一边,季知然的日子也不好过。
他每天照常上课,做题,给周朗补乐理,表面看起来一切如常。
但心里那根弦,一直绷着。
母亲的那句话像道紧箍咒,时不时就在脑子里响一下。
晚上躺在床上,他会把戒指摘下来,握在手心里,银色的细圈被体温焐得温热。
不能偷偷的。
他在心里想。
这对周朗不公平。
周朗在为了他们的未来努力——练歌,备考,想进艺术班,想去京城。
而他却在这里犹豫,隐瞒,甚至想过退缩。
这不公平。
季知然翻了个身,盯着天花板。
不知是想到了什么,他坐起来,拿出手机,给母亲发了条消息:妈,睡了吗?
消息发出去后,他等了一会儿。就在他以为母亲不会回时,手机震了。
“还没,怎么了宝贝?”
季知然盯着那回复,手指在屏幕上悬了很久,最后打字:
“关于周朗的事,我想跟你再谈谈。”
发出去后,他把手机放在枕边,躺下。
这次,他没有闭上眼睛。
而是盯着黑暗,等着。
等着母亲的回应,等着那场迟早要来的、正面交锋的谈话。
也等着自己心里那个,越来越清晰的决定。
第56章 琴音不散
母亲没有立刻回复。
季知然盯着手机屏幕,直到它自动暗下去,变成一片漆黑的反光。他等了一刻钟,又等了一刻钟。
窗外夜色浓稠,连风都停了。
最后,他把手机扣在床头柜上,闭上了眼。
第二天早上,他醒来第一件事就是摸手机。屏幕上干干净净,没有新消息。
季女士跳过了那条信息,用沉默回应。
季知然盯着空白的通知栏,看了几秒,然后按灭了屏幕。
上午的课间,周朗趴在桌上补觉。
昨晚练歌练到半夜,梦里都是《故乡的云》的旋律。
王皓凑过来,用笔捅了捅他胳膊:“朗哥,艺术班选拔,是不是就下周了?”
周朗嗯了一声,没抬头。
“紧张不?”
“还行。”
“季哥给你特训,那不稳了?”王皓笑,“到时候成了艺术生,可别忘了兄弟。”
周朗终于抬起头,瞥他一眼:“滚蛋。”
王皓笑嘻嘻地滚了。
周朗重新趴下,脸埋在臂弯里。
其实他睡得并不沉,脑子还在转。选拔是下周三下午,在艺体楼音乐教室。
评委有三个,据说有一个是省里来的。要唱两首歌,指定曲目和自选曲,总共不能超过十分钟。
十分钟。
他想起昨晚看相关视频,里面说的话:“关键不是时长,是能不能在最短时间里抓住人。”
抓住人。
周朗闭上眼。
他能抓住谁?评委?还是别的什么?
中午,季知然照例在楼梯转角等周朗。
周朗拎着书包过来,看见他,脚步顿了顿。季知然今天脸色有点白,眼下有淡淡的青。
“没睡好?”周朗问。
“还行。”季知然说,转身往下走,“去水池?今天把《飞》的副歌部分再顺一遍。”
周朗跟上去。
两人一前一后穿过操场。
午后的阳光很烈,塑胶跑道被晒出淡淡的气味。有班级在上体育课,篮球撞击地面的声音单调而规律。
快到烂尾楼时,周朗忽然开口:“你妈那边……没事吧?”
季知然脚步没停:“能有什么事。”
语气很平。
周朗不再问了。
水池边今天有风。水面皱起来,粼粼的波光晃得人眼晕。
季知然铺开乐谱,拿出笔。周朗调了调吉他弦,试了几个音。
“先练《故乡的云》。”季知然说。
周朗点头,开始唱。
他的声音比两周前更稳了,对这首歌的理解也更深。
季知然听着,手指在膝盖上轻轻跟着打拍子。
唱完一遍,周朗看向他。
季知然沉默了几秒,说:“很好。”
就两个字。
但周朗知道,从季知然嘴里说出来,这已经是最高评价。他嘴角弯了一下,没说话,低头又拨了几个和弦。
接下来练《飞》。
这首歌现在完整多了。
歌词填完了,讲一只鸟拼命往高处飞,明知道高处冷,却停不下来。
旋律里有种压抑的冲劲,副歌部分连续几个高音,周朗唱了几遍,嗓子有点紧。
“停。”季知然说,“别硬顶。”
他靠过来,手指点在谱子的某一小节:“从这个音开始转,喉咙放松。”
两人肩膀挨着肩膀。
季知然身上那股味道勾着周朗,听着他的声音,看着他在谱子上划出的弧线,周朗忽然走了下神。
“听懂没?”季知然问。
周朗回过神:“懂了。”
他按照季知然说的又试了一遍。这次顺畅多了,假声和真声的转换虽然还有点生涩,但至少不打架。
“多练几次就行。”季知然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