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病复发(106)
周朗点点头。
两人离开水池时,天还没黑透。
夜色酒吧已经开始营业。门里透出暖黄的光,隐约能听到钢琴声——艳姐在弹一首老歌,调子慢悠悠的。
推门进去,吧台边零星坐着几个熟客。艳姐看见他们,琴声没停,只是抬了下下巴,示意他们去后面小房间。
“先练着,”她弹完最后几个音符,说,“我忙完这阵就过去。”
小房间里,周朗调好吉他弦,却没立刻开始。他坐在钢琴凳上,手指无意识地按着琴键,发出几个零散的音。
季知然靠在门边看着他。
“周朗。”
“嗯?”
“你信我么?”季知然问。
周朗转过头。
季知然站直身体,走到他面前:“我说你能选上,你就能选上。”
他的语气很平,没有鼓励常见的激昂,反而像在陈述一个事实。
周朗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笑了:“这么肯定?”
“我什么时候说过没把握的话?”
这倒也是。
周朗嘴角弯了弯,心里那点不安稍微散了散。他抱起吉他:“行,听你的。”
练到晚上九点多,指定曲目过了三遍,自选曲过了两遍。艳姐中间进来过一次,坐在钢琴边陪他们合了一次《故乡的云》。
“可以了,”她说,“再练嗓子要废了。今晚好好睡,明天休息一天,后天直接上。”
她从吧台冰柜里拿出两瓶矿泉水,扔给他们:“润润喉,然后赶紧回去。”
周朗拧开瓶盖喝了几口:“艳姐,谢了。”
“谢什么,”艳姐点了支烟,烟雾里她的表情模糊,“真要谢,后天好好唱。”
“一定。”
两人收拾东西离开。推开门时,夜风涌进来,带着潮湿的暖意。
街对面的巷子口站着几个人。
周朗起初没在意。
这条街晚上本来就不太清静,有流浪汉,有晚归的醉鬼,也有蹲在路边抽烟的社会青年。
但走过几步后,他听见了笑声。
很低,很猥琐的那种笑,混着含糊不清的方言。紧接着,几个词飘过来:
“……就那个艳姐……听说以前……”
后面的话被吞进笑声里。
周朗脚步顿住了。
季知然也听见了。
他侧过头,看向巷子口。那边站着四五个男的,打扮流气,头发染得乱七八糟,不像本地人。其中一个正朝着夜色酒吧的方向指指点点。
季知然立刻就想起了那次小毛说的不太平。
“……装得挺清高,谁知道背地里……万人骑的货……”
“要不……今晚去尝尝?”
哄笑声炸开。
周朗转过身,朝巷子口走去。
“周朗。”季知然叫了他一声。
周朗没停。
他走到那几个人面前,声音压得很低:“你们刚说什么?”
那几个人停了笑,打量他。其中一个黄毛往前一步,咧嘴:“关你屁事?”
“再说一遍。”周朗盯着他。
“哟,护着呢?”黄毛笑得更猥琐,“你是她相好?还是她养的……”
话没说完,周朗一拳砸在他脸上。
那一拳很重,黄毛踉跄着倒退几步,撞在墙上。旁边几个人愣了一秒,随即骂着脏话围上来。
季知然冲过去,拽开一个正要去抓周朗手臂的混子。那人反手就是一拳,季知然偏头躲开,膝盖狠狠顶在他腹部。
混战就这么开始了。
周朗打架从来不讲章法。他揪住黄毛的衣领,又是一拳,然后被旁边的人踹在腰侧,闷哼一声,却没松手。
季知然那边应付着两个。
他比周朗冷静,躲闪多过进攻,看准机会才出手。一个混子被他用书包砸在脸上,另一个被他拧住胳膊反扣在墙上。
但对方人多。
最初被打懵的黄毛爬起来,抹了把鼻血,眼神发狠。他从裤兜里掏出什么东西,看不太清楚。
季知然一边对付着那俩人,一边还分出心思顾着周朗,这么一分心就老老实实挨了一拳。等到他再抬起头,终于看清那黄毛掏出的是什么了——
折叠刀。
“周朗!”季知然厉声喊道。
周朗刚把一个人摔在地上,闻声转头。黄毛已经要扑过来,刀尖直冲腹部。
一切发生得太快。
酒吧门被猛地推开,艳姐冲出来:“住手!”
几乎同时,她扑了过去。
不是扑向黄毛,而是扑向周朗。她一把护住周朗,整个人的身子都挡在前面,挡在了那道弧线上。
刀身捅进她的身上,周朗瞪大了眼看着艳姐。而艳姐痛得眉毛拧着,知道刀子没伤到周朗,似乎是放下了心,但护着的力道不减。
时间好像停了。
黄毛握着刀柄,愣在原地。
艳姐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腹部,那里正迅速洇开一片深色。她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身体晃了一下。
“姐!!!”周朗的嘶吼破了音。
黄毛反应过来,猛地抽出刀。
血顷刻间涌了出来,将周朗的手染得一片红。艳姐软倒下去,周朗接住她,两人一起跌坐在地上。
季知然一脚踹开纠缠他的混子,冲过来。那几个外地混子见出了事,顿时慌了,骂骂咧咧地转身就跑,脚步声杂乱地消失在巷子深处。
周朗浑身都在抖。
他用手按住艳姐的伤口,但血根本止不住,从他指缝里不断涌出来,温热,粘稠。
“姐……姐……”他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艳姐脸色惨白,额头上全是冷汗。她抓住周朗的手,指甲几乎掐进他肉里:“别……别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