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病复发(107)
季知然喘着粗气,呆滞了一会儿掏出手机打了120和110。
报完地址,他跪在另一边,脱下自己的校服外套,用力按在伤口上。白色的布料瞬间被染透。
“按紧,”他对周朗说,声音异常冷静,但仔细听能听出一丝颤音,“救护车马上到。”
酒吧里的客人和隔壁店铺的人听到动静围过来,有人惊呼,有人拿出手机拍照。
季知然猛地抬头,厉声道:“都散开!别围在这儿!”
他平时冷淡,这一吼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
人群往后退了退。
周朗死死按着伤口,眼睛通红。
艳姐的呼吸越来越急促,每一次吸气都带着细微的抽气声。她看着周朗,想说什么,却只是咳了一声,嘴角渗出血沫。
“别说话,”周朗的声音带着哭腔,“求你别说话……留着力气……”
救护车的警笛声由远及近,红蓝光刺破夜色,停在街口。医护人员抬着担架跑过来。
“刀伤,腹部,出血量很大。”季知然快速向急救人员说明情况。
医护人员熟练地检查、止血、上担架。周朗想跟着上车,被季知然拉住:“你手上全是血。”
周朗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血已经半干,暗红色,粘在皮肤上,纹路里都是。
他胃里一阵翻涌。
“我跟你一起去。”季知然对护士说,然后推了周朗一把,“上车。”
救护车里空间狭小,灯光刺眼。艳姐已经上了氧气,监护仪的滴滴声规律而冰冷。一个护士在建立静脉通道,另一个在不停询问基础信息。
“患者姓名?年龄?有没有基础疾病?”
周朗机械地回答:“林艳……三十四……不太清楚……但……她、她最近总咳嗽……”
护士记录着。
季知然坐在靠门的位置,看着周朗。
周朗脸上有擦伤,嘴角破了,校服上全是血和灰尘。他紧紧盯着艳姐,眼神空洞,像是魂被抽走了一半。
救护车一路鸣笛,闯过红灯,开向最近的医院。路程不过十几分钟,却漫长得像一个世纪。
到达急诊,艳姐被迅速推进抢救室。
门关上,红灯亮起。
周朗站在门外,一动不动。
他手上、衣服上的血已经干成深褐色,看起来触目惊心。有护士经过,看了他一眼,欲言又止。
季知然去护士站要了湿毛巾和一瓶水。他走回来,把毛巾递给周朗:“擦一下。”
周朗没接。
季知然沉默了两秒,直接拉起他的手,用力擦拭。
干涸的血迹很难擦干净,但至少能看出皮肤原本的颜色。擦完手,他又用毛巾干净的一角擦了擦周朗脸上的污迹和伤口。
“她会没事的。”季知然说。
周朗缓缓转过头,看着他。
那眼神让季知然心头一紧。
“她是为了我……”周朗的声音嘶哑,“那刀……本来是冲我来的……”
“我知道。”季知然按住他的肩膀,“但现在不是想这个的时候。她需要你冷静。”
周朗深吸一口气,闭上眼。
再睁开时,里面多了一丝强行压下的震颤。他走到墙边的塑料椅上坐下,双手交握,抵在额前。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抢救室的门偶尔打开,有医护人员进出,但没人跟他们说话。
季知然去自动贩卖机买了两瓶水,塞给周朗一瓶。周朗接过去,拧开,喝了一口,然后继续盯着地面。
一个多小时后,门开了。一个医生走出来,摘掉口罩:“林艳的家属?”
周朗猛地站起来:“我是!她怎么样?”
“刀伤刺穿腹壁,伤到了小肠,出血严重,但已经做了紧急处理,暂时脱离危险。”医生说,“现在需要签字。”
周朗接过手术同意书和笔,手抖得几乎写不出字。季知然按住他的手,稳了稳,才勉强签下名字。
“还有,”医生顿了顿,“患者有持续咳嗽史对吧?”
周朗点头。
“等手术结束后,建议做个详细检查。”
周朗愣住了:“什么意思?”
“现在还不能确定,可能是感染,也可能是别的。等术后恢复一些再说。”医生语气平和,但话里的未尽之意像块石头,沉甸甸压下来。
而后他转身回了抢救室。
远处隐约能听到其他病房的声响,但这里只有惨白的灯光,和消毒水刺鼻的味道。
周朗慢慢滑坐到地上,背靠着冰冷的墙壁。他低着头,肩膀开始轻微地颤抖。
季知然在他身边坐下。
“她会没事的。”他又说了一遍,这次声音更低。
季知然伸手,揽住他的肩膀。周朗的身体僵硬了一瞬,然后慢慢松弛下来,头抵在季知然肩上。
这个姿势维持了很久。
季知然能感觉到周朗的颤抖,能听到他压抑的、破碎的哭声。但他什么也没说,只是静静地撑着。
后半夜,门开了。
医生走出来,说手术顺利,病人已经转入ICU观察,如果情况稳定,明天可以转普通病房。
周朗想进去看看,被拒绝了。
两人在医院走廊里坐了一夜。
季知然让周朗睡会儿,周朗摇头。他们就那样并肩坐着,看着窗外天色从漆黑,慢慢变成深蓝,再泛出灰白。
清晨六点,护士来通知可以短暂探视。周朗立刻站起来,因为坐得太久踉跄了一下,季知然稳稳扶住他。
ICU里很安静,只有仪器的声音。艳姐躺在病床上,身上插着管子,脸色还是苍白,但呼吸平稳了许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