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病复发(108)
周朗站在床边,看了她一会儿,然后轻轻握住她没输液的那只手。
“艳姐,”他声音很轻,“我在这儿。”
艳姐没反应。
周朗低下头,额头抵着床沿,肩膀无声地耸动。
季知然站在门口,没有进去。
他看着周朗颤抖的背影,看着监护仪上规律跳动的数字,看着窗外逐渐亮起来的天光。
今天是周二。
选拔在明天下午。
而此刻,周朗握着他视作亲姐的人的手,手上还残留着干涸的血迹。
季知然转过身,背靠着走廊的墙,闭上了眼。
医院晨起的声音开始嘈杂。
推车声,脚步声,远处模糊的广播声。
他拿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后又重新看向ICU里那个颤抖的背影。
窗外的天,彻底亮了。
第58章 无可奈何
天彻底亮透时,季知然站起身。
他的腿有些麻,扶着墙缓了几秒,然后对坐在ICU门口长椅上的周朗说:“我去趟派出所。”
周朗抬起头,眼睛里全是红血丝。他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季知然转身走了。
派出所离医院不远,步行二十分钟。清晨的街道刚开始苏醒,早点摊冒着热气,环卫工人在扫地。
季知然走得很快,校服外套昨晚用来给艳姐止血,现在身上只穿着一件白色短袖T恤,上面还沾着几点已经发褐的血迹。
值班民警是个中年男人,听完季知然陈述,眉头皱起来:“持刀伤人?伤者现在怎么样?”
“刚做完手术,在ICU。”季知然的声音很平静,“那几个混混跑了,但巷子口应该有监控,夜色酒吧门口也有。他们不是本地人,口音像邻省的,染发,穿得很流气。”
民警记录着:“你认不认识他们?”
“不认识。但之前有校外的混混找过我们麻烦,可能是一伙的。”
“之前为什么不说?”
“没闹大。”季知然说,“而且昨天那几个是生面孔。”
民警又问了些细节,最后让季知然在报案回执上签了字。“我们会调监控,有进展通知你们。让伤者好好休息,需要做伤情鉴定的时候我们会联系医院。”
“谢谢。”季知然接过回执单,折叠好放进裤兜。
走出派出所,他在路边站了一会儿。
阳光已经有些刺眼了,照在皮肤上,却感觉不到暖意。
他走进一家早点铺,买了粥、包子和豆浆,用塑料袋装好,又折回医院。
周朗还坐在原来的位置,姿势都没变过。季知然走过去,把塑料袋递给他:“吃点东西。”
周朗没接。
“吃。”季知然语气加重,“你要在这里守着,就得有力气。”
周朗慢慢抬起手,接过袋子。
他打开粥碗的盖子,热气腾上来,模糊了他的脸。他拿起勺子,舀了一勺,送进嘴里,机械地咀嚼,吞咽。
季知然在他旁边坐下,看着他吃。
周朗吃了半碗粥,一个包子,喝了几口豆浆。然后停下,把盖子重新盖好。
“继续吃。”季知然说。
“饱了。”
“你昨晚到现在什么都没吃。”季知然盯着他,“全吃完,然后睡一觉。”
周朗与他对视了几秒,最后妥协,重新打开盖子。
这一次他吃得快了些,几乎是硬塞进去的。吃完后,他仰头把豆浆喝完,空盒子扔进旁边的垃圾桶。
“现在睡。”季知然说,“我帮你看着。有情况叫你。”
周朗摇头:“睡不着。”
“闭眼躺着也行。”季知然的语气不容反驳,“你明天还要去参加选拔。”
这句话像针一样刺了周朗一下。他身体僵了僵,然后慢慢侧身,在长椅上躺下。
椅子很窄,他蜷缩起来,背对着季知然。
季知然没再说话。
过了大概十分钟,周朗的身体渐渐放松下来。
呼吸变得均匀,沉重——不是睡着了,是累到极点的昏沉。
大约半小时后,周朗的手机响了。
震动在长椅上嗡嗡作响,周朗猛地惊醒,坐起来,慌乱地摸出手机。
屏幕上显示“妈”。
周朗接通电话,声音沙哑:“喂,妈。”
季知然能隐约听到电话那头周梅的声音,但听不清具体内容。周朗一直“嗯”“嗯”地应着,脸上的表情从紧张慢慢变成一种茫然的困惑。
“……嗯,在医院……艳姐受伤了……对,刀伤……现在稳定了……”周朗说着,停顿了片刻,“我?我没事……明天?明天……嗯,我知道……”
又说了几句,电话挂断了。
周朗握着手机,怔怔地看着屏幕。
“你妈说什么?”季知然问。
“就问了情况……让我注意安全……”周朗的声音很轻,“没骂我,也没说不让我管艳姐。”
这确实不像周梅平时的作风。季知然微微蹙眉,但没说什么。
“你再睡会儿。”他说。
周朗摇摇头,站起身:“我去看看艳姐。”
ICU的探视时间还没到,护士不让进。周朗就在玻璃窗外站了一会儿,看着里面那张苍白的脸,然后重新坐回长椅。
整个上午,两人就这样在医院走廊里耗着。
周朗中间又迷迷糊糊睡了一小会儿,但睡得很浅,一点动静就惊醒。
中午,护士来通知,艳姐需要去做CT复查。
周朗立刻站起来:“我陪她去。”
“家属可以在检查室外等。”护士说。
推床从ICU出来时,艳姐醒了。她眼睛半睁着,看到周朗,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话,但没发出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