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病复发(109)
“艳姐,没事的,就是做个检查。”周朗握住她的手,跟着推床走。
CT室在另一栋楼。
路上,艳姐一直看着周朗,眼神里有担忧,也有别的什么。周朗冲她扯出一个笑:“真的没事,你好好配合检查。”
到了CT室门口,周朗被拦在外面。门关上,红灯亮起。
周朗在走廊里来回踱步,手指无意识地掐着掌心。
季知然走过来,握住他的手。周朗的手很凉,在微微发抖。
“她会没事的。”季知然说,“专家下午就来会诊。”
周朗没说话,只是反手握紧了季知然的手,力道很大,像溺水的人抓住浮木。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CT室的门终于开了,艳姐被推出来,送回ICU。医生说要等报告出来,大概一两个小时。
周朗看了一眼手机上的时间——中午十二点半。
选拔是下午两点开始,地点在城西的艺体楼,打车过去至少要二十分钟。
“你得走了。”季知然说。
周朗盯着ICU的门,没动。
“周朗。”季知然站到他面前,挡住他的视线,“听我说。你去参加选拔,这里我看着。报告出来我第一时间告诉你,专家来了我也会盯着。你留在这里,除了干等,什么也做不了。”
周朗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艳姐希望你做什么?”季知然问,“她希望你因为她,放弃准备了这么久的机会?”
周朗眼圈红了。
“去。”季知然握紧他的手,“把你该做的事做完。然后回来,我们一起面对接下来的事。”
周朗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眼神里多了几分决断。
他猛地伸手,用力抱了季知然一下。那个拥抱很短,但很紧,几乎勒得季知然肋骨发疼。
然后他松开手,转身大步离开,没再回头。
季知然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拐角。
然后他走到窗边,看着楼下周朗冲出住院部大楼,跑到街边拦了辆出租车。
看着车子开走。
周朗赶到艺体楼时,已经快两点了。音乐教室外排着长队,都是来参加选拔的学生,有的在练声,有的在活动手指,空气里弥漫着紧张。
周朗找了个角落站着,从书包里拿出吉他,调了调弦。手指碰到琴弦时,他才发现自己的手在抖。他用力握了握拳,深吸几口气。
队伍前进得很慢。每隔十分钟左右,叫号的工作人员会喊一个名字,那个学生就走进教室,门关上。大约七八分钟后,门再打开,学生走出来,表情各异,有的兴奋,有的沮丧。
周朗的号比较靠后。他等了将近一个小时,前面还有五六个人。他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没有新消息。季知然没联系他,说明艳姐那边还没出结果。
他收起手机,重新抱起吉他,轻轻拨了几个和弦,是《故乡的云》的前奏。音符流出来,稍微安抚了他焦躁的神经。
又过了半小时,前面只剩下两个人了。周朗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肩膀,准备着。
然而,就在这时,音乐教室的门开了。三个评委老师从里面走出来,低声交谈着,径直朝楼梯口走去。
周朗一愣。
其他等待的学生也骚动起来。有人小声问:“怎么回事?还没结束啊?”
工作人员走过来,扬声说:“今天的选拔到此结束,谢谢大家参加。入选名单会在一周内通知学校。”
人群哗然。
周朗冲过去,拦住工作人员:“老师,我还没考。我叫周朗,编号27。”
工作人员看了眼名单,有些歉意地说:“同学,名单上你的名字后面备注了‘因病弃权’。你家长昨天打电话来确认过的。”
周朗如遭雷击,僵在原地。
“不可能……”他声音发干,“我昨天……我昨天还在……”
“具体你可以问问你们学校负责的老师。”工作人员拍拍他肩膀,转身去维持秩序了。
周朗站在原地,看着渐渐散去的人群,感觉全身的血液都在往头上涌。他猛地转身,冲下楼梯,骑上停在楼下的自行车,拼命往学校蹬。
到学校时,下午的课已经开始了。他不管不顾地冲进教师办公室,找到负责艺术班报名的李老师。
“老李!”
李老师正在批作业,被他吓了一跳:“周朗?你怎么来了?不是生病了吗?”
“我没病!”周朗的声音几乎是吼出来的,“为什么我的名字被划掉了?谁说我弃权的?”
李老师皱眉,从抽屉里翻出报名表:“你妈妈昨天晚上给我打电话,说你急性肠胃炎住院了,参加不了选拔,让我把你的名字撤下来。我还说可惜了呢……”
周朗一把夺过报名表。在“周朗”那一栏,确实用红笔标注了“因病弃权”,旁边还有一个小小的签字缩写。
是周梅的笔迹。
周朗的手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纸张在他手里发出簌簌的响声。
“周朗?”李老师担忧地看着他,“你没事吧?脸色这么差……”
周朗没回答。他松开手,报名表飘落在地。他转身冲出办公室,自行车也顾不上骑,一路狂奔向医院。
医院里,季知然刚拿到CT报告。
医生指着片子上的阴影,语气凝重:“这不是普通的感染。阴影边界不清,有毛刺状,怀疑是恶性肿瘤。需要尽快做穿刺活检确诊。”
季知然的心沉了下去:“如果是……早期还是晚期?”
“从大小和位置看,可能不是早期了。”医生委婉地说,“但具体要等活检结果。病人现在身体状况不适合马上做,至少要等腹部刀伤恢复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