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病复发(115)
直到手脚都被夜风吹得麻木,他才动了动,从口袋里摸出那枚素圈戒指。
他握紧它,金属的边缘硌得掌心生疼。
然后,他重新把它放回口袋深处,转身,一步步没入黑暗。
酒吧内,季知然依旧站在吧台边,一动不动。
眼泪早已流干,脸上只剩下冰冷的泪痕。他低头,看着自己空空如也的左手食指。
那里曾经戴着一圈微凉的银。
现在,什么都没有了。
想到这里,季知然喘着粗气,疯了一样在地上找寻着那枚被自己丢出去的戒指。
而窗外的夜色,浓稠得化不开。
第61章 让眼睛讲彼此立场
周朗再也没来学校。
课桌是空的,书包不见了,连桌洞里那些皱巴巴的乐谱和草稿纸都被清得干干净净,仿佛那个位置从来没有人坐过。
季知然每天走进教室,目光总会不受控制地先扫向那个角落。然后,又强迫自己移开。
上课,记笔记,做题,一切按部就班,只是眼下的青黑越来越重,人也越发沉默。
张强和王皓私下里嘀咕过几次,但没人敢去问季知然。他周身的气压太低,冷得让人不敢靠近。
只有一次课间,王皓试探着凑过来,声音压得极低:“季哥,朗哥他……是不是家里出什么事了?艳姐她……”
季知然正在写字的笔尖猛地一顿,在纸上戳出一个深深的墨点。他没有抬头,只是极慢地合上了练习册,然后才抬起眼,看向王皓。
那眼神让王皓不由自主地往后缩了缩。
“不知道。”季知然说,声音没有任何起伏。
王皓讪讪地“哦”了一声,赶紧溜了。
季知然重新翻开练习册,盯着那个刺眼的墨点看了几秒,然后伸手,从笔袋深处摸出一个冰凉的、小小的东西。
是那枚素圈戒指。
那晚在夜色酒吧,他发疯一样在地上摸索,指尖终于在吧台底下的阴影里触到了那一点微凉的金属。
他几乎是跪在地上把它捡回来的,紧紧攥在手心,直到掌心的疼痛压过了心里的。
他没有再戴上。
而是放进了笔袋最里层,一个单独的小夹层。
此刻,他把戒指捏在指尖,银色的圆环在窗外透进来的天光下,泛着冷淡微弱的光。
“季哥,老班叫你去办公室。”王皓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季知然手指一蜷,迅速将戒指塞回笔袋,站起身。
班主任找他没什么特别的事,只是例行询问近况,隐晦地提醒他不要被外界影响,专注学业。
季知然垂着眼,一一应了,态度恭敬而疏离。
从办公室出来,他走到教学楼尽头的洗手间,拧开水龙头。冷水扑在脸上,带来一阵短暂的清醒。
他抬起头,看向镜子里的人。
脸色苍白,眼下是遮不住的疲惫和青黑。眼神很空,像是蒙了一层擦不掉的灰。
他盯着镜子看了很久,然后从校服口袋里拿出那个笔袋,取出戒指。
这一次,他没有犹豫,慢慢地将它套回了左手食指。
冰凉的触感贴上皮肤,很快被体温焐热。
尺寸依然刚好,像从未离开过。
他转动了一下戒指,看着它在指根处留下的那道浅浅的勒痕。
眼圈难以控制地泛红。
他立刻低下头,又掬起一捧冷水,用力拍在脸上。
下午放学时,手机震动了一下。
父亲的电话。
他走到教学楼后面无人的角落,才接起来。
“知然。”父亲的声音一如既往,听不出情绪,“你母亲跟你提过了吧?这周末,我让司机过去接你。”
通知。
季知然握着手机,看着远处操场上奔跑的学生,声音很轻:“不是说……这学期结束?”
“计划有变。”父亲顿了一下,“你那边乱七八糟的事情,也该处理干净了。早点回来,安心准备申请。我已经联系了李教授,他暑假可以单独给你做些指导。”
每一句都在为他的“前途”铺路,每一句都透着不容置疑的控制。
季知然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气:“爸,我……”
“知然,”父亲打断他,语气稍微重了些,带着一种久居上位的、无形的压力,“我希望你明白,有些事情,过度投入没有意义,也不符合你的身份。及时止损,是成年人的必修课。”
及时止损。
季知然扯了扯嘴角,心脏的位置传来熟悉的、钝钝的闷痛。
“我知道了。”他说,“周末……具体时间,让助理发给我吧。”
“嗯。”父亲似乎对他的顺从感到满意,语气缓和了些,“收拾好东西。那边的东西,带不走的,就不用带了。”
电话挂断了。
季知然又在原地站了一会儿,直到傍晚的风吹得他手脚冰凉,才转身往校外走。
他没有回宿舍,而是直接去了医院。
艳姐的病房里很安静。
她醒着,正半靠在床头,看着窗外。听到动静,她转过头,看见是季知然,苍白的脸上露出一丝很淡的笑意。
“来了。”她的声音还是很虚弱,但比前几天清楚了些。
“嗯。”季知然走过去,把路上买的水果放在床头柜上,“感觉怎么样?”
“好多了。”艳姐说,目光落在他脸上,停留了片刻,“你脸色不好。没休息好?”
季知然没接这话,在床边的凳子上坐下。然后嗫嚅着开口:“我……周末要回北京了。”
艳姐并不意外,只是轻轻点了点头:“回去好。这里……没什么值得留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