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朗。

季知然的酒醒了一半。

他站在那里，看着那个人。不知道他在这里坐了多久，不知道他为什么来，不知道他怀里那个吉他是什么意思。脑子里乱成一团，酒精和混乱的情绪搅在一起，让他不知道该做什么反应。

他想伸手。

他想碰他。

他想……他不知道想什么。

手抬起来，停在半空，又僵住。

然后，那些混乱的情绪里，忽然涌上来一股更浓的东西，是羞耻、愤怒还有恐惧。昨晚自己说的那些话，那些疯子一样失控的呓语，全被这个人听见了。他看见了自己最不堪的样子，听见了自己最深的秘密。

现在他坐在这里，是想干什么？同情？可怜？还是想看他还能有多惨？

季知然的脸冷下来。

他收回手，深吸一口气，然后，抬脚，狠狠踢了周朗一下。

周朗猛地惊醒，身体一弹，下意识骂道：“谁他妈……”

看清眼前的人时，他的话卡在喉咙里。

季知然站在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看不清脸，好烦。

但周朗能闻到他身上浓烈的酒味，能看到他微微晃动的身形。周朗撑着墙站起来，因为坐得太久，腿有些麻，踉跄了一下。

他扶住吉他箱，稳住身体，抬起眼看向季知然，然后露出两排牙没心没肺地笑了一下：“季少，没少喝啊？酒味真浓。”

第79章 人不要脸天下无敌！

季知然站在原地，盯着周朗那张笑得没心没肺的脸，酒都醒了大半。“季少？”他重复了一遍这个称呼，“周朗，你脑子让门夹了？”

周朗靠在墙上，怀里还抱着那个吉他箱，一副站都站不稳的样子，但脸上的笑就是不掉：“没啊，好着呢。就是有点饿，有点累，还有点……”他打了个哈欠，“困。”

季知然看着他，简直不敢相信这人脸皮能厚成这样。昨晚那些事，那些话，那个吻，他就当没发生过？现在跑过来，嬉皮笑脸地叫“季少”，还敢说自己饿困？

季知然冷笑一声：“饿？饿了去吃饭，困了回家睡，来我家门口蹲着干什么？”

“等你啊。”周朗说得理所当然，眼睛还眨了眨。

季知然被他这无赖的样子噎了一下。他深吸一口气，试图找回自己的气场：“等我干什么？合同上的服务时间还没到，不需要你。”

“合同？”周朗歪了歪头，像是认真想了想，“哦，那个啊，可我今天不是来服务的。”

“那你来干什么？”

“来看你啊。”周朗说得轻飘飘的，“况且你喝那么多，万一摔了没人管怎么办？”

季知然感觉太阳穴突突地跳。这人怎么回事？昨晚那些话，那些失控的场面，他是一点都没往心里去？还是故意装作没发生，想用这种无赖的方式蒙混过关？

“我摔不摔跟你没关系。”季知然咬着牙，“现在，立刻，滚。”

周朗没动。他甚至还往墙上靠了靠，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季少，你这就没意思了。我辛辛苦苦跑过来，你就这么赶人？”

“我让你来的？”

“你没让我来，但我也来了。”周朗摊摊手，“来都来了，让我进去坐坐呗？”

季知然简直要被气笑了。这人七年前就是这样，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说什么都油盐不进，现在七年过去，混账劲儿一点没减，反而还升级了。

“坐坐？”他重复道，语气讽刺，“周朗，你当我家是什么？公共厕所？想来就来想走就走？”

“公共厕所不至于。”周朗认真摇头，“但比我家暖和是真的。”

季知然被他噎得说不出话。周朗看着他吃瘪的样子，眼里带着笑意。七年前他就知道，季知然这人看着冷，其实嘴笨，吵架从来吵不过他。现在酒喝多了，反应还慢半拍，更好欺负了。

“行。”季知然放弃跟他废话，转过身，掏出钥匙开门，“你爱蹲就蹲，冻死在外面也跟我没关系。”

门打开，他迈步进去，刚要关门，余光就瞥见周朗动了。周朗抱着吉他箱，以一种极其敏捷的姿态，朝他这边过来。季知然下意识地伸手，一掌撑在门框上，整个人挡住门口，下巴微扬，用那种居高临下的眼神看着他。

“想进来？”他冷笑，“做梦。”

周朗被挡在门外，看着季知然那“你能奈我何”的样子，忽然笑了，眼睛里带着狡黠。季知然还没反应过来他要干什么，周朗就已经弯下腰，从他撑在门框的手臂底下嗖地钻了过去。

季知然：“…………”

他转过身，看着已经站在玄关里的周朗，整个人都不好了。

“周朗！！！”

“哎！”周朗应得飞快。

季知然关上门，冲过去一把抓住他的胳膊：“你给我出去！”

“不出去。”周朗任由他抓着，也不挣扎，就那么站着看他，“季少，你力气没我大，拽不动的。”

季知然拽了两下，确实拽不动。这人看着瘦，力气大得像头牛。他气急败坏地松开手，指着门口：“周朗，你别逼我叫保安！”

“叫啊。”周朗耸耸肩，“叫来了我就说我是你男朋友，喝醉了闹别扭，保安大哥肯定理解。”

季知然的脸瞬间涨红：“谁他妈是你男朋友？！”

“开玩笑的，别气。”周朗摆摆手，已经自顾自地往里走，一屁股坐在沙发上，往后一靠，发出一声舒服的叹息，“沙发不错，比我那破床软多了。”

季知然站在原地，看着他这副反客为主的混账样，气得手都在抖。他想冲过去把人拽起来扔出去，可脚却像生了根，动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