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灯
护眼
字体:

旧病复发(171)

作者:Teerp 阅读记录

“你?”季知然冷笑一声,“你安静的时候,就是在憋坏。”

周朗愣了一下,然后笑出声来:“季少,你这么了解我?”

季知然被他那副嬉皮笑脸的样子气得翻了个白眼,低头继续吃饭,没再追问。周朗看着他,看着他那副明明担心却非要装凶的样子,心里某个地方软了一下。

他夹了一块肉,放进季知然碗里:“多吃点,瘦了。”

季知然筷子顿了顿,耳朵尖有点红,但嘴上还是不饶人:“关你什么事?”

周朗没说话,只是笑了笑,继续吃饭。那顿饭吃得很慢。窗外夜色渐深,客厅里的灯光暖融融的,照得一切都像是蒙了一层薄纱。周朗坐在对面,看着季知然低头吃饭的样子,忽然希望时间能停在这一刻。

但他知道,不能。

明天,他要去面对那个七年前把季知然推进深渊的人。

而他,不能再退。

第二天下午,周朗提前两个小时出了门。

他翻出了那件最像样的衬衫,黑色的,洗了很多遍,领口有点乳白,但还算干净。裤子也是黑色的,鞋是那双穿了两年多的旧皮鞋,出门前擦了又擦,擦到能照出人影。

站在镜子前,他看着里面的自己。

瘦,还是瘦。颧骨比从前高了,下巴尖了,眼底有洗不掉的青黑。但那双眼里的东西,和七年前不一样了。

七年前,他看着季知然哭,转身走了。

现在,他要看着季承铭的眼睛,一步都不退。

他把那张揉皱了的地址纸条从口袋里掏出来,又看了一遍,然后放回去,推开门,走了出去。

季承铭约的地方,是一处私人会所。

周朗到的时候,门口的保安拦住了他。他报了名字,保安拿对讲机说了几句,然后侧身让他进去。

会所里面比外面看起来更大。穿过一条长廊,两旁是玻璃幕墙,外面是个精心打理过的日式庭院。枯山水,石灯笼,几株还没开花的梅树,枝干遒劲。廊下的地暖烘得人脚底发烫,空气里有一股淡淡的沉香味。

周朗被引进一个和室。

推拉门打开,里面比走廊更暖,榻榻米上铺着深色的毯子,矮几上摆着一套茶具,旁边是几碟精致的点心。

季承铭已经在了。他坐在矮几对面,穿着深灰色的和服外套,头发花白,梳得一丝不苟。面前的茶杯冒着热气,他正低头看着一份文件,纸张很厚,印着密密麻麻的字。

听到动静,他抬起头。

那双眼睛,和季知然的很像。但季知然的眼睛是冷的,是那种被冰封住之后、透不进光的冷。季承铭的眼睛不一样,是凉的,是那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属于上位者的凉。

他看着周朗,从上到下,又从下到上。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很淡,嘴角只是微微扬起一点,但眼里的温度没有变化,还是凉的。

“坐。”

他说,声音不高,但在这个安静的和室里,每个字都听得很清楚。

周朗在他对面坐下。榻榻米很软,他坐得不太习惯,但背脊挺得很直。季承铭没有急着说话。他拿起茶壶,给周朗倒了一杯茶。热水注入杯中,茶叶舒展开来,浮浮沉沉。他把杯子推到周朗面前,动作不急不缓。

“尝尝,今年的新茶。”

周朗端起杯子,抿了一口。

茶很苦,从舌尖一直蔓延到喉咙深处的、沉甸甸的苦。他不常喝茶,也喝不出好坏,但他还是咽了下去。

“好茶。”他说。

季承铭看着他,嘴角的笑意深了一点:“你倒是沉得住气。”

周朗放下杯子,对上他的目光:“季先生,我来是想跟您谈周开怀的事。”

季承铭端起自己的茶杯,慢慢抿了一口,放下。

“周开怀?”他重复了一遍,像是在品这三个字的分量,“那个来我家闹事的小混混?”

周朗的手指微微收紧,但面上没有变化:“他是我弟弟。”

“我知道。”季承铭靠在身后的靠垫上,姿态放松,“他来的时候我就知道了。长得跟你有几分像。”

周朗没接话。

季承铭看着他,那目光像是在审视一件还不确定价值的物件:“你想怎么谈?”

周朗深吸一口气:“周开怀的事,我来处理。他欠的钱,我来还。他惹的麻烦,我来解决。我希望您……不要插手。”

季承铭听完,没有立刻说话。他只是看着周朗,看了很久。然后他伸出手,拿起那份文件,翻了一页,又翻了一页。

“你拿什么处理?”他的目光还落在文件上,语气淡淡的,“你一个月挣多少钱?在酒吧唱歌,一晚上几百块?还是几千块?”

周朗没说话。

季承铭抬起头,看着他:“知然给你的那些钱,我知道。你弟弟欠钱,你宁愿穿成那样唱歌,也不愿意找我儿子,我也知道。有点骨气但不多。”

周朗的眉头微微皱起来。他不知道季承铭是怎么知道这些的,但他不意外。这个人,手伸得比谁都长。

“但骨气不能当饭吃。”季承铭合上文件,放在一边,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周开怀欠的钱,够你唱十年。你拿什么还?”

周朗看着他,目光没有躲:“那是我的事。”

季承铭笑了。

那笑容和刚才不一样,带着一点……玩味。

“你倒是跟他一样倔。”他说,声音里有一丝说不清的东西,“知然也这样,我说什么他都不听,非要把自己往死路上逼。”

周朗的手指攥紧了:“他不是往死路上逼,他是被逼的。”

同类小说推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