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病复发(187)
“嗯。”
“你之前问我,后半辈子还能不能找回来。”
周朗抬起头,看着他。季知然也看着他,眼睛有点红,但没哭。
“能。”季知然说。
周朗愣了一下。
季知然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你找回来了。”
周朗的眼眶忽然热了。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手指还搭在弦上,微微发抖。他深吸了一口气,想说什么,喉咙却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然后他感觉到一只手伸过来,握住了他的手指。那手很暖,指尖有点凉,掌心干燥。无名指上那枚素圈戒指,贴着他的皮肤,凉凉的。一根一根地,把他的手指从弦上拿开,然后握在手心里。
“周朗,”季知然说,“你找回来了。”
周朗抬起头,看着他。季知然的眼眶红了,但没有泪。他看着周朗,那目光很重,很沉,像是要把这个人刻进眼睛里。
周朗忽然笑了。那笑容很轻,很短,但眼睛里有什么东西碎了,又有什么东西好了。
“嗯。”他说,“找回来了。”
那天晚上,两个人坐在阳台上,肩挨着肩。城市的灯火在脚下铺开,一片一片的,像碎金子洒在地上。远处有车流的声音,很模糊,像是另一个世界的背景音。
周朗把吉他放在一边,靠着椅背,看着天。天上有几颗星星,不多,但很亮。
“季少。”
“嗯。”
“你说,我妈要是知道我现在这样,会怎么想?”
季知然想了想:“会高兴。”
“真的?”
“嗯。”季知然转过头,看着他,“你以前太累了。现在好多了。”
周朗没说话,看着天。过了一会儿,他轻轻笑了一声。
“你也是。”他说,“你以前也太累了。”
季知然没说话。他把手伸过去,握住周朗的手。两个人的手指交缠在一起,掌心贴着掌心,温热的。
“以后不累了。”季知然说。
周朗转过头,看着他。路灯的光从下面照上来,把季知然的脸照得半明半暗。他的眼睛很亮,嘴角微微弯着,和十七岁时一模一样。
“好。”周朗说。
他握紧了他的手。
窗外的星星还在亮着,很安静。城市的灯火一盏一盏地暗下去,夜更深了。但两个人坐在一起,肩挨着肩,手握着的手,谁都没觉得冷。
过了很久,周朗忽然说:“季少,你知道我为什么写这首歌吗?”
季知然没说话,等着他继续。
周朗看着远处,看着那些暗下去的灯火,看着那些还在亮着的星星。
“因为我怕忘了。”他说,“怕忘了庸城,怕忘了夜色,怕忘了那个水池。怕忘了你十七岁的样子。”
他顿了顿。
“也怕你忘了。”
季知然的手指收紧了一点。
“不会忘。”他说,声音很低,但很坚定,“忘不了。”
周朗转过头,看着他。
周朗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在庸城的破水池边,那个少年站在自己身旁的季知然。
他笑了。
“忘不了。”他说。
那天晚上,他们坐到很晚。城市的灯火几乎全暗了,只剩下几盏路灯还亮着,孤零零的。天上的星星反而更清楚了,一颗一颗的,像是有人随手撒了一把碎钻。
周朗靠在椅背上,闭着眼,呼吸很轻。他的手还和季知然握着,没松开。
季知然转过头,看着他。看着他闭着的眼睛,看着他微微张开的嘴唇,看着他眼角那一点点纹路。他想起十七岁的周朗,瘦瘦的,高高的,站在夜色酒吧的门口,笑着叫他“季少”。
他伸出手,轻轻碰了碰周朗的脸。
周朗没醒,但嘴角动了一下,像是做了什么好梦。
季知然看着他,看了一会儿。
然后他也闭上眼,靠回椅背上。夜风吹过来,带着一点凉意,但他的手是暖的。两个人就这么坐着,肩挨着肩,手握着手,在深夜里,安安静静的。
像是终于走到了一个可以停下来歇一歇的地方。
复发的从来不是病,而是心跳。
第97章 小时候
电话来的时候,周朗正在阳台上浇花。
那些花是季知然买的,百合、栀子、还有几盆他叫不出名字的绿植,摆在阳台栏杆上,一排排的,绿油油的。周朗每天早上起来浇一遍,晚上回来再浇一遍,浇得其中一盆都开始黄叶了,季知然说你浇太多了,花都被你淹死了。
周朗不信,少浇了几天,那盆黄叶的还真缓过来了。
手机在茶几上响,他放下水壶走过去,屏幕上显示“周文倩”三个字。
他愣了一下,拿起手机,走到厨房门口,冲里面喊:“季少,你妈电话。”
季知然正在炒菜,头也没回:“你接。”
周朗看了看屏幕,又看了看季知然的背影,按下了接听键。
“阿姨。”
电话那头顿了一下,然后周文倩的声音传过来,带着点意外,也带着点笑意:“小周啊?知然呢?”
“炒菜呢。阿姨找他有什么事?”
“也没什么大事……”周文倩顿了顿,“就是好久没见他了,想问问最近怎么样。”
周朗靠在厨房门框上,看着季知然把菜翻来翻去。他穿着那件旧围裙,袖子挽到手肘,锅里的油滋啦滋啦地响。
“他挺好的,最近胖了一点,您上次不是说他瘦了吗?我给他多做几顿饭,好像补回来一点。”
周文倩笑了:“那就好。他以前一个人住,总不好好吃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