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灯
护眼
字体:

旧病复发(186)

作者:Teerp 阅读记录

他打开。

里面是两枚戒指。银色的,素圈,没有任何花纹,干干净净的。和十七岁那年,他在庸城送出去的那枚,一模一样。

周朗的手指开始发抖。他盯着那两枚戒指,看了很久。久到季知然从卧室出来,站在他身后,他都没发现。

“喜欢吗?”季知然的声音从背后传来,闷闷的。

周朗没回头。他怕一回头,眼眶里的东西就藏不住了。

“你什么时候买的?”

“早买了。”季知然走到他旁边,从他手里拿过那枚小一些的,套在自己无名指上。尺寸刚好,银色的圈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一直没敢给。”

周朗看着他手指上那枚戒指,看着那个和他十七岁时送出去的一模一样的素圈。他想起那天晚上,在夜色酒吧的地上,他跪着找那枚被自己丢出去的戒指,找了很久,很久。

“季知然。”他开口,声音哑得厉害。

“嗯。”

“你他妈……”

他说不下去了。季知然看着他,看着他红透的眼眶和发抖的嘴唇,忽然笑了。那笑容很轻,和十七岁那年在水池边一模一样。

“周朗,”他说,“你要是敢不和我好,我就杀了你。”

周朗愣住了。他看着季知然,看着他那双认真的、亮得惊人的眼睛,看着他嘴角那个明明在笑、却让人想哭的弧度。他想起十七岁那年,在水池边,他也是这样说的。一模一样的话,一模一样的语气。好像中间这七年,什么都没发生过。

周朗的眼泪终于掉下来了。

“我会恨你一辈子的。”

季知然看着他,看着他那张被眼泪糊满的脸,看着他哭得像个傻子的样子。他伸出手,把周朗拉进怀里,抱住了他。

“别恨我,”周朗的声音闷在他肩窝里,哑得不像话,“我真受不了这个。”

季知然没说话。他只是收紧手臂,把他抱得更紧。窗外的天暗下来了,城市的灯火一盏一盏地亮起来。客厅里很安静,安静到能听见两个人的心跳,一下一下的,慢慢地,合在一起。

过了很久,周朗才从季知然肩上抬起头。他眼睛红红的,鼻子也红红的,看起来狼狈极了。他低头,从盒子里拿出另一枚戒指,拉过季知然的手。

季知然的手比他大一点,骨节分明,手指修长。周朗把戒指套进去,推到根部。银色的圈贴着皮肤,在灯光下泛着微弱的光。

“季知然,”他哑声说,“不许跑。”

季知然看着他,看着他那副又凶又怂的样子,笑了:“不跑。”

“你发誓。”

“我发誓。”

周朗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他低下头,把额头抵在季知然的肩上。

“行。”他说,“那我也发誓。”

季知然没问他要发什么誓。他只是伸手,把周朗的手握在手心里。两只手,两枚戒指,银色的光叠在一起。

窗外的夜色很深。客厅里的灯光暖融融的,照着茶几上那个空了的信封,照着两个人交握的手,照着两枚终于戴上去的戒指。

周六晚上,季知然回来得很早。他进门的时候,客厅已经变了样。

灯关了,只留了阳台那盏落地灯。光从阳台那边照过来,把客厅照得半明半暗。沙发被挪到了一边,茶几也挪了,中间空出一块地方。周朗坐在一把椅子上,怀里抱着吉他,面前的谱架上是那几页写满字的谱子。

他换了件干净的衬衫,黑色的,领口有点大,露出一小截锁骨。头发也洗过了,没扎起来,碎发落在额前。

听到开门声,他抬起头,看着季知然。

“回来了?”

季知然站在玄关,看着这个被重新布置过的客厅,看着坐在椅子上的周朗,看着那盏落地灯投下来的光。他的无名指上,那枚素圈戒指在灯光下微微发亮。

他走过去,在周朗旁边坐下。椅子很近,近到两个人之间只隔了一个谱架。他坐下的时候,膝盖碰到了周朗的膝盖,两个人都没躲。

“开始了?”周朗问。

季知然点点头。

周朗低下头,手指搭在弦上。他深吸了一口气,然后弹响了第一个音。

那首歌叫《庸城》。是周朗想了很久才定下的名字。他本来想叫别的,想叫《水池》,想叫《夜色》,想叫《十七岁》。但最后还是叫了《庸城》。

那是一个很小的城市,什么也没有。但那里有他的十七岁,有烂尾楼的水池,有夜色酒吧的钢琴声,有一个少年站在门口,红着眼眶问他“你为什么不要我”。

周朗唱得很慢。他的声音比平时低一些,沙沙的,像砂纸磨过木头。他唱歌的时候不看季知然,看着谱架上的谱子,但那些谱子他其实已经背下来了,每个字都背下来了。

他唱到一半的时候,声音顿了一下。不是忘词,是喉咙忽然紧了。他停了一拍,然后继续唱。

季知然坐在旁边,一动不动。

他听着那些歌词,听着那个小城,听着那个烂尾楼的水池,听着那个十七岁的少年。他听着周朗唱“我走过很长的路,才走到你面前”,听着他唱“我以为我什么都不配,但你说是烫的”。

他听着,没说话,也没动。

周朗唱完最后一个音,手指从弦上抬起来。吉他还在嗡嗡地响,声音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空气里。

客厅很安静。安静到能听见窗外远处的车声,能听见两个人的呼吸。

周朗低着头,看着吉他,没说话。

过了很久,季知然开口。

“周朗。”

同类小说推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