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病复发(204)
后来他遇见了季知然,后来他离开了庸城,后来他以为再也回不去了。
但现在,他们坐在这里。
在阳光下。
“来日纵使千千阕歌,飘于远方我路上……”
“来日纵使千千晚星,亮过今晚月亮……”
“都比不起这宵美丽,都洗不清今晚我所想……”
“因不知哪天再共你唱。”
艳姐唱到最后一句,声音微微发颤。
季知然弹完最后一个音,手指从琴键上抬起来,琴声还在嗡嗡地响,声音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空气里。
艳姐看着他,眼泪终于掉下来了。但她笑着。
“你什么时候学的?”她问,声音哑哑的。
季知然没看她:“很久以前。”
周朗靠在门框上,看着他们半晌才吸了吸鼻子,开口:“吃饭了。”
艳姐擦了擦眼泪,站起来:“来了。”
吃饭的时候,三个人坐在餐桌边。
周朗做了红烧肉、清炒时蔬、西红柿蛋汤。艳姐吃了两碗饭,说她好久没吃这么多过了。
周朗高兴,又给她盛了一碗:“艳姐,您多吃点,您太瘦了。”
“你才瘦,你比我还瘦。”艳姐看着他,“知然,你也不管管他?”
季知然正在喝汤,被点到名,抬起头:“管了,他不听。”
“我听了,”周朗说,“你不是说我胖了吗?”
“我那是....!”
“是什么?”
季知然撇开脸,低低说了句:“高兴不行?”
艳姐看着他们拌嘴,笑着放下筷子,靠在椅背上。
“小朗。”
“嗯。”
“你长大了。”
周朗愣了一下,夸张的说到:“再过几年,我都三十了。”
“在姐眼里,你永远都是那个站在夜色门口、替我挡酒瓶的小孩。”
周朗的眼眶忽然有点热,他赶忙低下头,继续吃饭。
吃完饭,周朗洗了碗。
艳姐说要走了,周朗送她到门口。
“明天看房,我陪您去。”他说。
“不用。小朗,姐想了想,还是回庸城。”
“那我……”
“你好好复习。”艳姐看着他,“不是要考试吗?考上了回来看看,姐还请你和知然吃大排档。”
周朗看着她,看着她那双和从前一样亮的眼睛,没再坚持:“好。”
艳姐拉开门,走了出去。走到电梯口,她回过头,看着还站在门口的周朗。
“小朗。”
“嗯。”
“你做得很好。”
艳姐笑了,然后转过身,走进电梯。门关上了。
周朗站在门口,看着那扇关上的电梯门,站了一会儿。
然后他转身走进书房。
季知然坐在电脑前,正在处理文件,听到脚步声,他没抬头:“送完了?”
周朗走过去,从他身后抱住他,下巴抵在他肩上。
季知然的手顿了一下,然后继续打字。
“嗯,就到楼下,她不肯留。”
季知然偏过头,看着他:“你们……说了什么吗?”
周朗沉默了一会儿:“回庸城,她还是想回庸城。”
季知然没说话。
他停下打字的手,转过身,看着周朗,然后他伸手,轻轻碰了碰周朗的脸:“周朗,你要是担心……”
“不担心。”周朗打断他,声音闷闷的,“你忘了艳姐多牛了吗?她那会儿可是最吃得开的,我就是……会想她。”
他把脸埋进季知然的颈窝里。
季知然感觉到那里的皮肤有一点湿意,很轻,很快就被体温蒸干了。
他没说话,只是抬手,轻轻揉了揉周朗的头发。
“我也是。”他说。
第105章 最普通同时也最幸福
考试前一天晚上,周朗失眠了。他
躺在床上,翻来覆去,被子被他搅成一团。窗帘没拉严,月光从缝隙里漏进来,他盯着那道光,脑子里全是公式、单词、古文的翻译,搅在一起,像一锅煮糊了的粥。
季知然在旁边躺着,呼吸很轻。周朗以为他睡着了,翻了个身,面朝他。月光落在季知然脸上,把他的睫毛照得很清楚。周朗看了一会儿,轻轻叹了口气。
“睡不着?”季知然忽然开口,声音沙沙的,带着困意。
周朗愣了一下:“你没睡?”
“你翻来翻去的,我怎么睡?”
周朗有点不好意思,把被子往上拉了拉:“吵到你了?”
季知然没回答。
他翻过身,面朝周朗,伸手把周朗额前的碎发拨到一边。
“紧张?”他问。
“有一点。”周朗老实交代。
季知然看着他,看了一会儿,然后把手搭在他胸口上:“睡觉。”
“睡不着。”
“闭眼。”
周朗闭上眼。
季知然的手还搭在他胸口上,温热的,沉沉的。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一下一下的,撞进季知然掌心里。过了一会儿,心跳好像没那么快了。
“季少。”
“嗯。”
“我要是考不上怎么办?”
“那就再考。”
周朗睁开眼,看着他:“你不嫌丢人?”
“又不是我考。”
周朗笑了。他伸手,握住季知然搭在自己胸口上的手:“行,那我再考。”
季知然没说话,只是反手握紧了他。过了一会儿,周朗真的睡着了。呼吸变得平稳,眉头也舒展开了。季知然看着他,看了一会儿,然后轻轻把被他攥着的手抽出来,帮他掖好被角。
第二天早上,周朗醒来的时候,发现床边是空的。
他愣了一下,坐起来,听见厨房里有声音。他穿上拖鞋走过去,看见季知然穿着家居服,站在灶台前,正在煎鸡蛋。锅里滋啦滋啦的,油花溅出来,他往后退了一步,但还是没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