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旧病复发(203)

作者:Teerp 阅读记录

护士不信,艳姐笑了,没解释。

办完出院手续,三个人走出住院部大楼。阳光从头顶照下来,暖洋洋的。周朗眯了眯眼,把行李袋换到另一只手上。

“艳姐,您想去哪儿?”他问,“先回家?还是先吃饭?”

艳姐站在台阶上,看着远处深吸了一口气,像是在呼吸那些不属于医院的新鲜空气。

“先找个地方住吧。”她说,“我这几天看了几个房子,都不太合适。”

周朗愣了一下:“您要租房子?”

“不然呢?”艳姐看着他,“住你那儿?”

周朗张了张嘴,想说“可以”,但艳姐已经摇了摇头。

“你们俩好不容易在一起,我凑什么热闹。”她很坚决,“我自己住,自在。”

周朗看着她,看着她被阳光照亮的侧脸,看着她眼角那些细纹,看着她嘴角那抹和从前一样的、淡淡的笑。

他想说“您不是外人”,想说“您跟我妈一样”,但那些话堵在喉咙里,一个字都出不来。

“我帮您找。”季知然忽然开口。

艳姐和周朗都看向他。

季知然站在阳光下,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外套,表情还是那副冷冷淡淡的样子:“我家那栋楼,还有空房,我让彭忱问一下。”

艳姐看着他,看了一会儿,然后笑了:“行,那就麻烦你了。”

季知然点点头,拿出手机,走到一边打电话去了。

车子开到公寓楼下。

周朗把车停好,拎着行李袋,三个人走进电梯。艳姐站在中间,看着电梯门上映出的三个人的影子。

“小朗,”她忽然说,“你头发怎么这么长?”

周朗摸了摸帽子下面的头发:“懒得剪。”

“难看。”

“行,明天去剪。”

季知然在旁边,没说话,但嘴角动了一下。

电梯到了,门开了。

周朗走在前面,打开家门,侧身让艳姐进去。

艳姐站在玄关,看着这个明亮温暖的客厅。阳光从阳台照进来,把地板晒得发亮。茶几上摆着几盆绿植,还有一瓶白色的雏菊。沙发上有条叠好的毯子,阳台上晾着两件衣服,并排挂着的。

一切都很整洁,又很温暖,像是有人住着、有人打理着的。

“你们住得挺好的。”她说。

周朗把行李袋放下:“还行,您以后常来。”

艳姐换了鞋,走进去,在沙发上坐下。她看着茶几上那瓶雏菊,伸手轻轻碰了碰花瓣。

“这花谁插的?”她问。

“季知然他妈。”周朗说,“她报了插花班,这是她的作业。”

“她会插花?”

“嗯,变了不少。”

艳姐靠在沙发上,看着这个客厅,看着那瓶雏菊,看着阳台上并排挂着的两件衣服。

“挺好的。”她说,声音很轻。

周朗站在厨房门口,看着她。

季知然站在他旁边。两个人谁都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周朗走进厨房:“我去做饭,您想吃什么?”

“随便,你做什么我吃什么。”

周朗开始洗菜切菜。

季知然站在旁边,帮他打下手。

两个人在厨房里忙活着,水声哗哗的,菜刀切在案板上的声音,锅里的油滋啦滋啦地响。艳姐坐在沙发上,听着那些声音,看着那些从厨房透出来的光。

她想起很多年前,在庸城的夜色酒吧。

那时候周朗还是个少年,瘦瘦的,高高的,站在吧台边帮她擦杯子。季知然坐在角落里,不说话,就看着门口。

那时候她以为这两个人迟早要散。

太年轻了,年轻到什么都不懂,又什么都当真。

周朗在厨房里忙了一阵,忽然想起来什么,探出头:“艳姐,您要不要听季知然弹钢琴?”

“钢琴?”

“嗯。”季知然说,语气有点不情不愿。

“快去露两手!”周朗笑着说。

季知然瞪了他一眼。

艳姐看着他们,笑了:“行,那就弹一首。”

季知然洗了手,走到客厅角落那架钢琴前。那架钢琴买来就没怎么用过,琴盖上落了一层薄灰。

他掀开琴盖,坐下来,试了几个音。

音准还行。

他停了片刻,手指搭在琴键上。然后他弹响了第一个音。

不是《小星星》。

旋律很慢,很轻,像是什么东西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

艳姐她听出来了。

那是《千千阙歌》。

很多年前,在庸城的夜色酒吧,打烊之后,她经常坐在钢琴前唱这首歌。那时候周朗还小,窝在角落的沙发上,听着听着就睡着了,而季知然还没出现,她不知道以后会有一个冷着脸的少年,坐在吧台边,看着她唱歌,一句话不说。

她又想起那天晚上,周朗和季知然坐在位置上听着她说往事的晚上。

季知然弹得很慢,偶尔会停顿一下,像是在回忆下一个音。

艳姐的眼眶红了。

她看着季知然的侧脸,看着他低垂的睫毛,看着他专注的眉眼。

她开口,声音沙哑:

“徐徐回望,曾属于彼此的晚上……”

季知然的琴声没有停,稳稳地托着她的声音。

艳姐唱得很轻,像是在唱给自己听,又像是在唱给那些再也回不去的夜晚听。

“红红仍是你,赠我的心中艳阳……”

周朗从厨房走出来,靠在门框上,看着这一幕。

季知然在弹琴,艳姐在唱歌,阳光从阳台照进来,落在两个人身上。

他的眼眶忽然有点热。

他想起很多年前,在庸城的夜色酒吧,他也是这样,站在角落里,看着艳姐唱歌。那时候他以为日子会一直那样过下去——他在酒吧唱歌,艳姐弹琴,日子苦一点,但还能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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