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病复发(202)
他放下杯子,走了出去。
周朗到家的时候,季知然正坐在沙发上看文件。
“回来了?”
“嗯。”
周朗换了鞋,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季知然没看他,继续看文件。他就靠进沙发里,看着天花板。
“你爸说,他把我说的那句话想了好久。”
季知然翻文件的手顿了一下:“哪句?”
“我说他把你弄碎了。”
季知然没说话。
“他说,我说得对。”周朗转过头,看着季知然,“然后他问我,能不能把你拼好。”
季知然放下文件,看着他:“你怎么说的?”
“我说能。”
季知然看着他,台灯的光落在他脸上,把他的表情照得很清楚。
“他变了。”他说,声音很低。
周朗看着他:“也许是你变了。”
季知然愣了一下。
“你以前不会跟我说这些。”周朗说,“你以前什么都不说,现在你说了。”
季知然没说话。
他看着周朗,看着他那双认真的、带着点笑意的眼睛。
“你爸今天跟我说,他年轻的时候觉得什么都能控制。”周朗继续说,“后来发现,有些东西抓不住。越抓,越碎。”
他顿了顿。
“我以前也是。越怕失去,越要推开。推开又后悔,后悔又不敢回头。”
他伸出手,握住季知然的手。
“现在不推了。”
季知然低下头,看着两个人交握的手。
“周朗。”
“嗯。”
“你要是敢推……”
“不敢。”周朗笑了,“真不敢。”
季知然没说话。
窗外的夜色很深。客厅里的灯光暖融融的,照着茶几上那盆雏菊,照着两个人交握的手。
“季少,”周朗忽然说,“你爸今天跟我说了一句话。”
“什么?”
“他说,让我照顾好你。”
季知然的睫毛颤了一下。
“我说好。”周朗说,“我说……好。”
季知然没说话。
他把脸别过去,看着窗外。
周朗看着他这样儿,靠过去在他的脸颊上亲了一下,柔声问道:“饿了吗?我去做饭。”
季知然没回答。
周朗已经走进厨房了,水声哗哗的,菜刀切在案板上的声音,一下一下的。
季知然坐在沙发上,看着厨房的方向。
灯光从里面透出来,把周朗的影子投在地上——他在切菜,动作很熟练,肩膀微微晃着。
季知然看了一会儿,站起来,走过去。
“我帮你。”
周朗回过头,看了他一眼:“你会干什么?”
“洗菜。”
“行,那你洗。”
第104章 我也是
艳姐出院的日子定在周四。
周朗提前两天就开始念叨,说那天天气好,说要把车洗干净,说要在家里做顿饭庆祝一下。季知然坐在沙发上看文件,听着他絮絮叨叨,没搭话,但嘴角动了一下。
周四早上,周朗六点就醒了。
他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听着旁边季知然平稳的呼吸。窗帘没拉严,一线光从缝隙里透进来,落在床尾。他翻了个身,面对着季知然,看了一会儿,然后轻轻掀开被子,下了床。
洗漱的时候,他对镜子里的自己看了一眼。
头发还是那么长,懒得剪,戴顶帽子就行了。胡子刮了,脸洗干净了,换了件干净的黑色卫衣,他从衣柜里翻出来的,早几个月前季知然买的,说黑色好看。
周朗问他:“我不好看吗?”
季知然斜睨了一眼他:“好看,穿上更好看了。”
他对着镜子照了照,还行。
季知然出来的时候,周朗在厨房热牛奶。
“你怎么起这么早?”他打着哈欠。
“接艳姐,不能迟到。”周朗把牛奶倒进杯子里,递给他,“快喝,喝完换衣服。”
季知然接过杯子,喝了一口,看着他:“你紧张?”
“谁紧张了?”周朗转过身,去拿面包。
季知然轻笑一声,没戳穿他。
车子开到医院的时候,才八点半。
周朗把车停好,坐在驾驶座上,没动。季知然解开安全带,看着他。
“到了。”
“嗯。”
“不下车?”
周朗深吸一口气,推开车门。
住院部的走廊还是那个味道,消毒水,药水。周朗走在前面,季知然跟在后面,隔着半步的距离。
艳姐的病房门开着,周朗走进去的时候,艳姐正坐在床边,面前放着一个收拾好的行李袋。她穿着一件深紫色的外套,头发梳得整整齐齐,脸上比上次见时多了些血色。
听到脚步声,她抬起头,冲着俩人笑了笑:“来了?”
周朗站在门口,看着艳姐,看着行李袋,看着那张笑得和从前一样的脸。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喉咙却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愣着干嘛?”艳姐站起来,拿起行李袋,“走了,这地方我是一天都不想多待了。”
周朗走过去,从她手里拿过行李袋:“我来。”
艳姐没跟他抢,看着他拎起袋子,转过身,对站在门口的季知然笑了笑:“知然。”
季知然点点头:“艳姐。”
“麻烦你们跑一趟。”
“不麻烦。”
三个人走出病房。
走廊里还是那个味道,但今天闻着好像没那么刺鼻了。走到护士站的时候,艳姐停下来,跟值班的护士打了个招呼。
护士笑着说:“林姐,出院了?以后少抽烟。”
艳姐说:“早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