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病复发(207)
季知然在旁边坐着,没看文件,也没看他。
两个人就这么坐着,谁都没说话。
过了很久,季知然忽然开口:“周朗。”
“嗯。”
“你去看书吧。”
周朗转过头,看着他。
“找本书看,静静心。”季知然站起来,走到书架前,随手抽了一本,递给他,“不着急。”
周朗接过那本书,低头看了看。
是一本小说,封面旧旧的,书页都泛黄了。他翻开第一页,字很小,密密麻麻的。他看了几行,没看进去,又翻了几页。
周朗看着看着,不知道什么时候,真的看进去了。
那本书讲的是一个很老的故事,关于等待和重逢的。里面的主人公等了另一个人很久,久到以为这辈子都等不到了,后来那个人回来了,什么都没说,只是站在门口,说了一句“我回来了”。
周朗看到这里,忽然觉得眼眶有点热。
他把书合上,放在膝盖上,看着封面。
封面上印着一行小字:“有些人,值得你用一生去等待。”
他看了一会儿,然后把书放回书架上。
隔了一天,季知然下班回来,发现周朗变了。
他不再走来走去了,也不抖腿了。他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一本英语单词书,正在背单词,茶几上摆着一杯水,旁边放着一盘切好的水果。
听到开门声,他抬起头,笑了:“回来了?”
季知然换了鞋,走过去,看着他:“你今天怎么了?”
“没怎么啊。”周朗把单词书放下,站起来,走到他面前。
季知然看着他那副样子,心里有点发毛:“你到底怎么了?”
周朗没回答,只是伸出手,轻轻拉了拉季知然的衣角——那个动作,很小,很轻,带着一点撒娇的意思。
季知然认识他这么久,从来没见过他这个样子。
“有事就直说。”
周朗的眼睛更亮了:“真的?那你发誓,不管我接下来说了什么,你都得答应我。”
季知然看着他,沉默了几秒,然后点了点头:“嗯。”
周朗笑着凑近了一点,声音压得很低,像是在说什么了不得的秘密。
“季少,你还记不记得那年运动会,咱们穿的那个……那个衣服?”
季知然的表情瞬间僵住了。
他怎么会不记得?那是他二十多年来唯一一次穿……那种衣服。白色的围裙,黑色的裙子,他当时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但周朗站在旁边,穿着执事服,笑着说他好看。
“干什么?”季知然的声音冷下来,但耳朵已经开始发热了。
周朗竖起一根手指,放在嘴唇上:“嘘,别问。你就只需要点点头,然后嗯一下。”
季知然看着他,看着他那双亮晶晶的、带着笑意的眼睛。
“就一下。”周朗说。
季知然没动。
周朗等了一会儿,又拉了拉他的衣角:“季少,你答应过的。”
季知然深吸一口气,然后点了点头:“嗯。”
周朗笑了,笑得眼睛都弯起来了。
他凑得更近,声音压得更低:“我要是考上了,你……再穿一次呗?”
季知然的脸瞬间涨红:“周朗,你——”
“你答应过的!”周朗往后退了一步,举起双手,“你说了不管我说什么,你都答应!你不能反悔!”
季知然瞪着他,嘴唇动了动,周朗站在那儿,笑嘻嘻的,像一只偷到了鱼的猫。
“你还没考上。”季知然终于憋出一句。
“快了快了,”周朗摆摆手,“你就等着吧。”
季知然没再理他,转身走进书房,把门关上了。
周朗站在客厅里,听见书房门关上的声音,笑得更厉害了。
成绩出来的那天,周朗正在阳台上浇花。
那些花是季知然买的,百合、栀子、还有几盆他叫不出名字的绿植,一排排的,绿油油的。他每天早上浇一遍,晚上回来再浇一遍,浇得其中一盆都开始黄叶了,季知然说你浇太多了。后来他少浇了,那盆黄叶的真的缓过来了。
手机放在茶几上,震了一下。
他没听见。
又震了一下,他还是没听见。
季知然从书房出来,拿起手机,看了一眼——屏幕上是一条短信,发件人是个陌生号码,内容很短。
他看完了,拿着手机走到阳台门口:“周朗。”
周朗回过头,手里还拿着水壶:“怎么了?”
季知然把手机递给他。
周朗放下水壶,接过手机,低头看。那条短信很短,只有几个数字。他盯着那几个数字,盯了很久。阳光从阳台照进来,落在他脸上,把他的表情照得很清楚。
他的眼睛红了,嘴唇在抖,但没哭。
季知然站在旁边,看着他。
“过了?”季知然问。
周朗抬起头,看着他,点了点头,又点了点头。
然后他低下头,看着那条短信,又看了一遍,那几个数字,他看了很多遍,每一遍都觉得不真实。
他想起那些每天晚上坐在书房里的日子,想起那些怎么都做不对的数学题,想起那些背了又忘、忘了又背的英语单词。他想起季知然坐在旁边,台灯的光照着两个人,一个做题,一个看文件。他想起王皓送来的那摞课本,想起那行“一定要考上!!!”三个感叹号。
他想起艳姐说“你做得很好”,想起周梅的坟,想起庸城,想起夜色酒吧,想起那个烂尾楼的水池。
他想起十七岁的夏天,一个少年在水池边教他学习,他还自创记英语大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