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病复发(208)
“过了。”
他说,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
季知然看着他,看着他红透的眼眶和发抖的嘴唇。
他伸出手,想把周朗拉进怀里:“周朗……”
“季少,”周朗抬起头,看着他,眼睛红红的,但嘴角弯着,“该履行承诺了。”
季知然的手僵在半空。
他看着周朗那张又哭又笑的脸,看着他那双亮得惊人的眼睛。
他想说“我没答应过”,想说“你听错了”,想说“那不算”。
但周朗看着他,就那么看着他,什么都不说,就看着。
季知然把手收回去:“我没说过。”
“你说了,你点了头,还嗯了一下。”
“那不算。”
“算。”
季知然转身走进屋里。
周朗跟在后面,絮絮叨叨的:“季少,你不能这样,你堂堂季总,说话不算话?传出去多丢人……”
季知然没理他,走进书房,把门关上了。周朗站在门外,敲了敲门。
“季少?”
没回应。
“季知然?”
还是没回应。
周朗靠在门框上,笑了:“行,你躲着吧。反正你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
那天晚上,周朗做了满满一桌子菜。红烧肉、清蒸鲈鱼、蒜蓉青菜、西红柿蛋汤,还有一盘糖醋排骨。
季知然坐在餐桌边,看着那盘糖醋排骨,筷子顿了一下:“你不是说太甜了?”
周朗在他对面坐下:“今天高兴,甜点也行。”
季知然没说话,夹了一块排骨放进嘴里。
是甜的,但不是很甜,刚好。
吃完饭,周朗洗碗。
季知然坐在沙发上看文件,周朗洗完了,擦干手,走出来,在他旁边坐下。
“季少。”
季知然没抬头。
“你什么时候穿?”
季知然翻文件的手顿了一下:“周朗,你够了。”
周朗笑了,没再问。
他靠在沙发上,看着天花板,叹了一口气,没头没脑地来了一句:“唉,我脑细胞都要死完了,却连奖励都得不到……”
那天晚上,季知然到底还是穿了。
周朗站在卧室门口,看着季知然从衣帽间走出来,穿着那件白色的围裙和黑色的裙子,头上戴着发箍。他的脸红得能滴血,眼睛看着别处,就是不看周朗。
周朗看着他,嘴角都要咧到耳根子后面去了:“季少。”
“闭嘴。”
“你真好看。”
季知然瞪了他一眼,但耳朵红得更厉害了。
那天晚上的事情,周朗后来想起来,觉得像是做了一场梦。梦里有季知然红透的脸,有他别开的目光,有他咬着嘴唇不说话的样子,还有很多别的,不能细说,细说了季知然会杀人。
第二天早上,周朗醒来的时候,觉得自己像是被车碾过一样,浑身酸疼,动一下都疼。
他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如同煎板上的一条鱼,呈“大”字形躺着。
季知然已经起床了,站在窗边,穿着家居服,头发还没梳,有点乱。
“季少。”周朗叫他。
季知然没回头。
“昨天晚上真挺不错的。”
季知然的背影僵了一下。
“大饱眼福。”周朗说,声音带着笑,“以后可得让你多来几次。”
季知然转过身,看着他。
阳光落在他脸上,把他的表情照得很清楚——他的脸还是红的,不全是害羞,还有别的什么。
“周朗。”
“嗯。”
“你要是敢说出去……”
“不说,打死都不说。这是我们两个人的秘密。”
季知然看着他,看了一会儿,然后转过身,继续看窗外。
周朗躺在床上,看着他的背影,笑着。
窗外的阳光很好,照得整个房间都亮堂堂的。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枕头上还有季知然的气息,很淡,很好闻。他闭上眼,觉得自己大概是这个世界上最幸运的人。不是因为他考上了,是因为他遇见了季知然,遇见了艳姐,遇见了王皓,遇见了那些在他最难的时候没有放弃他的人。
他想起季知然问过他:“你后悔吗?”
他说不后悔。
现在想想,还是不后悔。
那些苦,那些难,那些一个人扛过来的日子,都是为了走到今天这一步。
他睁开眼,看着窗外的天,看了一会儿坐起来,穿上拖鞋,走出卧室。
季知然站在阳台上,正在浇花。
周朗走过去,从后面抱住他,下巴抵在他肩上:“季少。”
“嗯。”
“之前我问过你一件事,现在我想再问一遍。”
“什么?”
“我们以后会是什么样?”
季知然没停下浇花的动作:“吃饭,睡觉,上班,下班。你唱歌,我上班。你做饭,我洗碗。”
“还是这些?”
“还是这些。”
周朗把脸埋进他颈窝里,闭上眼,阳光落在两个人身上,暖洋洋的。
他想,这也不错。
那些轰轰烈烈的,都过去了。剩下的,就是这些平平淡淡的,日复一日的,一起吃饭,一起睡觉,一起变老。
这大概就是最好的结局。
不像童话故事里面的王子和公主,从此幸福或是饱受尊重地生活在一起,而是两个人站在阳台上,一个浇花,一个抱着另一个,什么都不说,但什么都懂。
就算还是有人带着偏见,认为这不对。
周朗睁开眼,说:“季知然。”
不是季少,而是季知然。
“嗯。”
“我爱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