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病复发(25)
电话里那个声音——尖利,急躁。
和周朗平时那种懒洋洋的、什么都不在乎的样子,形成对比。
季知然想起自己的妈妈。
她也会唠叨,也会管东管西,但从来不会用那种语气跟他说话。她总是温柔的,甚至有点小心翼翼,怕他不高兴。
而周朗的妈妈……
季知然摇摇头,收拾书包。
他翻出围墙时,手机震了。是周朗发来的短信,只有两个字:
谢了
季知然回:没事
走回学校的路上,风很凉。
季知然想起周朗画的那个水池示意图——现在时的水池,过去时跳起来的鱼,将来时打问号的水池。
周朗自己,像哪个?
大概是现在进行时——那个正在滴水的水龙头。
看起来在动,但其实只是被压力逼着,一滴,一滴,没完没了。
季知然突然觉得有点烦躁。
他加快脚步,回到宿舍。
张强已经回来了,正在洗脚。
看见季知然,他问:“季哥,你们去哪儿复习了?”
“水池。”
张强瞪大眼睛:“烂尾楼?那儿能复习?”
“安静。”季知然说。
张强想了想,点头:“也是,朗哥家……挺吵的。”
季知然看向他:“你知道?”
“知道一点,朗哥他妈挺厉害的,管得严。他有个弟弟,他妈特别宠,什么好东西都给弟弟,朗哥就得让着。”
“他爸呢?”
“那我就不知道了,朗哥很少说这事儿,我知道的那些也都是他妈吵到学校来才知道的。”
季知然没再问。
他洗漱完爬上床,打开手机。游戏里,刀不见血不在线。
他退出游戏,躺下。
脑子里却还在回响那个电话里的声音。
你怎么还不回来?!
是不是又跟那些不三不四的人在一起?!
不三不四的人。
他吗?
季知然翻了个身,闭上眼睛。
第二天早上六点半,包子铺。
周朗看起来有点困,眼睛底下有淡淡的黑青色。季知然在他对面坐下时,他正撑着脑袋打哈欠。
“没睡好?”季知然问。
“嗯,”周朗说,“教我弟写作业教到十二点。”
“你会教?”
“不会也得会。”周朗说,“我妈让的。”
老板端上包子和豆浆,两人安静地吃。
吃到一半,周朗突然说:“昨天电话……你听见了?”
“听见一点。”
“哦。”周朗低头喝豆浆,“她就那样。”
季知然没说话。
“你妈呢?”周朗问,“也那么唠叨?”
“唠叨,但不那么……”季知然想了想,“凶。”
周朗笑了:“那你命好。”
吃完包子,两人往学校走。
清晨的雾气还没散,巷子里的石板路湿漉漉的。走到学校门口时,周朗突然说:“今晚还去水池。”
“你妈不说你?”
“说就说,”周朗说,“反正她天天说。”
他语气很平淡,似乎对这件事毫不在乎。
走进教室时,王皓又凑过来:“朗哥,昨晚真复习了?”
“嗯。”
“复习到几点?”
“关你屁事。”
王皓缩缩脖子,回座位了。
早自习时,季知然听见前排几个女生小声议论:
“朗哥真要学习了?”
“为了月考吧……”
“怎么可能,朗哥哪次考试不是睡觉?”
“但季知然在教他啊,说不定真能进步。”
季知然翻开英语书,余光瞥见周朗——他居然真的在背单词,虽然眉头皱得死紧,像在看仇人名单。
第一节课是英语,周朗难得没睡觉,而是拿着笔在课本上写写画画。
下课铃响时,季知然凑过去看了一眼。
只见周朗在单词旁边画了各种图案:apple旁边画了个被咬了一口的苹果,river旁边画了条歪歪扭扭的河,difficult旁边画了个哭脸。
“你这是……”季知然说。
“助记。”周朗理直气壮,“beautiful旁边画朵花,ugly旁边画个鬼脸,好记。”
季知然看着他画的那些抽象图案,忍不住笑:“你还真是……有创意。”
“必须的。”周朗说。
那天晚上,他们又去了水池。
周朗的妈妈又打来电话,这次周朗直接按了静音,没接。
“不怕她生气?”季知然问。
“怕有什么用?”周朗说,“反正都生气。”
他们复习到十点。
离开时,月亮已经很亮了。翻出围墙,走到分岔路口,周朗突然说:“谢谢你。”
季知然一愣:“谢什么?”
“很多。”周朗说,“教我做题,陪我在这儿,还有……没问我家里的事。”
季知然看着他。
月光下,周朗的眼睛很亮。
“不用谢。”季知然说。
周朗笑了笑,转身走了。
季知然站在原地,看着他走远,才往学校方向走。
风吹过来,带着夜凉。
季知然一直想不明白,他和周朗之间到底算是怎样一种关系?
不是朋友,还没到那份上。
但也不是简单的同桌,或者一起打架的人。
似乎更像是一种……同盟。
两个被困在不同笼子里的人,隔着栏杆,互相看了一眼。
然后决定,至少在一起的时候,暂时忘了笼子的存在。
第14章 第二次牵手
这一周,季知然见识到了周朗五花八门的学习法。
英语单词记不住?那就画画。
周朗把“abandon”旁边画了个小人跳崖,“accompany”画了两个火柴人手拉手,“ambitious”画了个顶着皇冠的癞蛤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