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病复发(47)
“王皓。”季知然说,“我当时还以为你是什么班霸,蛮横不讲理。”
周朗盯着他看了几秒,表情有点古怪:“你看我这样,像不讲理的吗?”
季知然没说话。
周朗叹了口气,把手机塞回口袋:“那人叫刘洋,上学期转来的。一来就坐我位子,我没说什么,坐旁边了。”
季知然等着他往下说。
“但他老找我茬。”周朗说,“说我头发长,说我上课睡觉,说我带坏班级风气,我都懒得理他。”
“然后呢?”
“然后有一天,我准备换位置——那时候老李要调座位,我懒得争,想着换个地方也一样。收拾东西的时候,他就在旁边说风凉话。”周朗顿了顿,“我没搭理,拿着东西要走。刚转身,就听见他嘀咕了一句。”
季知然:“什么?”
周朗看着他,一字一句重复:“傻逼,装什么逼。”
空气安静了几秒。
“然后你就动手了?”季知然问。
“没。”周朗说,“我转过身,问他你说什么。他不承认,说我听错了。我说行,那你再说一遍。他不敢说,但眼神那副样子……你懂吧,那种我就说了你能拿我怎么样的样子。”
季知然大概能想象。
周朗说得很平淡,“我就揪着他领子,把他推到走廊上,说要耍横出去耍,教室里别碍眼。”
“没动手?”
“我可没动,他倒好。”周朗说,“后来老郑头来了,各打五十大板。再后来他就申请调班了,说是受不了这环境。”
季知然沉默了一会儿:“就这?”
“不然呢?”周朗挑眉,“你以为我把他打住院了?”
“……王皓说得挺夸张。”
“王皓那张嘴,死的都能说成活的。”周朗摇头,“不过也好,省得什么阿猫阿狗都来烦我。”
季知然看着他,突然笑了。
“笑什么?”周朗问。
“没什么。”季知然说,“就是觉得……你跟我想的不太一样。”
“你想的什么样?天天打架斗殴的混混?”
“差不多。”
周朗嗤笑:“我要是混混,第一个收拾王皓那张破嘴。”
正说着,王皓和张强一人举着一根冰棍回来了。
“季哥!朗哥!”王皓献宝似的递过来两根,“绿豆的,解暑!”
季知然接过,咬了一口。冰凉的甜意在嘴里化开,舒服多了。
张强在旁边坐下:“季哥,你刚才那冲刺太帅了!差点就第一了!”
“差挺多的。”季知然实话实说。
“那也牛逼!”王皓说,“咱们班今天开门红!等会儿还有四百米接力,朗哥你上不上?”
“不上。”周朗说,“我又不是田径队的。”
“那你铅球扔完了,不就没事了?”
“没事我歇着不行?”
“行行行!”王皓赶紧说,“您歇着!”
下午的比赛继续进行。
季知然坐在休息区,看班里其他人比赛。周朗在他旁边,大部分时间在玩手机,偶尔抬头看看场上的情况。
四百米接力,高一(三)班拿了第四,差一点进前三。王皓作为最后一棒,跑完后捶胸顿足,说都怪自己腿短。
跳远那边,张强超常发挥,拿了个第五,喜滋滋地领了张奖状回来。
阳光渐渐西斜,运动会接近尾声。
闭幕式前,老李把全班聚到一起,简单总结:“今天大家表现都不错,奖状拿了五六张,精神文明奖也稳了。尤其是入场式,很有创意,评委给了高分。”
她说创意的时候,目光在季知然和周朗身上扫了一下。
季知然假装没看见。
“明天周末,好好休息。”老李说,“下周照常上课迎接期中考,散了吧!”
人群欢呼着散去。
季知然换回校服,把那身女仆装叠好,塞进袋子里,还给了李婷。
周朗走过来:“晚上去夜色?”
“去。”
“那一起。”
两人往校门口走。
经过操场时,器材还没收完,几个体育生在那边慢跑,身影被拉得很长。
“今天……”季知然突然开口。
“嗯?”
“谢了。”季知然说,“陪我跑。”
周朗笑了:“谢什么,我也没干什么。”
“你陪我跑了半圈。”
“那是我自己想跑。”周朗说,“坐那儿看你跑,无聊。”
季知然知道他在瞎说,但没拆穿。
走到校门口,艳姐居然等在那边,靠在摩托车旁抽烟。看见他们,她招了招手。
“艳姐?”周朗走过去,“你怎么来了?”
“来接你们啊。”艳姐笑,“听说今天运动会,小帅哥跑了一千米拿奖牌了,不得庆祝庆祝?”
季知然一愣:“你怎么知道?”
“王皓发的朋友圈。”艳姐掏出手机,屏幕上正是季知然冲过终点线那张照片,拍糊了,但能看出个人形,“配文:我季哥牛逼!”
季知然:“……”
周朗笑得肩膀直抖。
“行了,上车。”艳姐跨上摩托,“带你们吃好吃的,我请客。”
周朗很自然地坐到后座,然后朝季知然伸手:“上来。”
季知然犹豫了一下,握住他的手,跨坐上去。
摩托车发动,驶入傍晚的街道。
风迎面吹来,带着这个季节特有的气息。
季知然抓着周朗的外套,看着街景往后掠去。
他突然觉得,今天好像也没那么累。
跑完一千米的虚脱感还在,但心里是满的。
就像现在,风灌满衣服,夕阳洒满街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