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病复发(60)
“就那样。”周朗声音还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原地踏步。”
“这次题难嘛,没退步就是胜利!”王皓拍拍他的肩,转头去看自己的,随即发出一声惨叫:“我怎么退步了五名!”
教室里嗡嗡的议论声此起彼伏。
季知然捏着成绩单,纸张边缘有些硌手。他想起复习那几天,周朗明明很认真,碰到不懂的题会反复问,笔记也记得密密麻麻。
下课铃一响,周朗就站起身往外走,季知然跟了上去。
走廊里人声嘈杂,季知然就这样跟在周朗的后面。
“卷子发下来我看看。”季知然说。
周朗顿了一下:“没什么好看的。”
“看看。”
沉默了几秒,周朗从书包里抽出折得皱巴巴的数学卷,递过去。
季知然展开——选择题错了两道,填空全对,大题前三道步骤清晰得分不错,最后两道却几乎空白。
“时间不够?”季知然指着最后一道。
“会做,但写到一半发现思路错了。”周朗喝了口水,“重来来不及了。”
“其他的呢?”
周朗又抽出其他卷。
这次就连周朗最擅长的物理,都是与数学卷类似的情况。
季知然皱着眉,快速心算了一下,如果最后那些题能拿到该得的分,名次至少能往前窜十名。
“你考试的时候在想什么?”他问。
周朗没说话,走廊传来男生打闹的脚步声和笑声,由近及远。
“没想什么。”最后他说,“就是写不出来。”
季知然根本不信。
他想起考试那两天,周朗眼底的黑眼圈很重,像是没睡好。
但季知然没再问。
他把卷子折好还回去,周朗接过来,随手塞进外套口袋。
“下次。”季知然说。
“嗯?”
“下次时间分配好,最后大题哪怕只写两步也有分。”季知然顿了顿,“不会的问我。”
周朗看了他一眼,嘴角很轻地扯了一下:“知道了,季老师。”
这个称呼让季知然莫名耳根发热。
他转身往教室走,周朗慢半步跟在后面。走廊的光从窗户斜射进来,把两人的影子拉长又缩短。
放学时下雨了。
雨不大,但淅淅沥沥地没个停的意思。两人都没带伞,站在教学楼屋檐下等。
王皓和张强挤在一把小花伞里跑了,临走前还喊:“朗哥,明天网吧啊!”
周朗挥挥手算是答应。
天色阴得发灰,远处的操场被雨幕罩得模糊。季知然看了看表,九点三十五。
“你妈今天上班吗?”他问。
“不上,调休。”周朗说,“怎么?”
“去你家吃饭。”
周朗愣了一下:“今天?”
“嗯。”季知然面不改色,“上次的排骨汤很好喝。”
这理由找得实在生硬,但周朗没戳破。他看着越来越密的雨丝,忽然说:“等等。”
然后转身跑进雨里,往车棚方向去。
没过几分钟,推着辆自行车回来了。车很旧,链条锈迹斑斑,但擦得干净。
“上来。”周朗单脚撑地,“后座有点湿,垫张纸。”
季知然从书包里抽出本旧练习册,撕了两页垫上,侧身坐上去。自行车晃了一下,周朗蹬动踏板,车轮碾过积水,溅起细小的水花。
雨打在脸上凉丝丝的。
季知然抓着后座铁架,看着周朗被雨打湿的后背。
校服外套颜色深了一块,头发也湿漉漉地贴在颈间。风把雨丝吹斜,路两边的树在风里摇出一片沙沙声。
“冷吗?”周朗在前面问。
“不冷。”
车拐进熟悉的小巷。
周朗家那栋楼在雨里显得更旧了,墙皮剥落的地方被雨水浸成深色。楼下停着几辆电动车,都用塑料布盖着。
锁好车,两人跑进楼道。
周朗摸钥匙开门,屋里飘出饭菜香。
周梅正在厨房炒菜,听见动静探出头:“回来啦——哎呦,淋湿了吧?快去擦擦。”
她看见季知然,笑起来:“小季也来啦?正好,今天炖了鸡。”
周朗从卫生间拿出两条干毛巾,扔给季知然一条。两人站在门口擦头发,周梅端着菜出来,目光在周朗身上停了停。
“期中成绩出来了吧?”她问。
周朗擦头发的动作慢下来:“嗯。”
“多少名?”
“三十九。”
厨房里炒菜的声音还在继续,油烟机嗡嗡响。周梅把菜放到桌上,擦了擦手:“和上次一样?”
“嗯。”
“怎么没进步呢?”周梅的声音很平静,但季知然听出了一丝失望,“你弟弟这次考了年级十五名,老师还特意打电话表扬了。”
周朗没说话,把毛巾挂回架子上。
“是不是晚上老往外跑,没好好复习?”周梅继续说,“我说了多少次,高一了,收收心。你看看人家小季,每次都第一。”
季知然站在那儿,忽然觉得手里的毛巾有点烫。他看向周朗,那人垂着眼,看不出心情是好是坏。
“阿姨。”季知然开口,“这次是全市统考,题目很难。周朗基础题都拿了分,排名没掉已经不错了。”
周梅看了他一眼,笑容重新回到脸上:“是是是,你们有数就行。快去洗手,吃饭了。”
饭桌上的气氛有点微妙。
周朗埋头扒饭,很少夹菜。周梅倒是热情,不停给季知然夹鸡肉:“多吃点,你看你瘦的。”
又转向周朗:“你也多吃,学习费脑子。”
周朗“嗯”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