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病复发(65)
季知然接过水杯,没立刻喝:“我……”
“衣服我这儿有。”周朗说,“反正你今晚别想回去了,这雨一时半会儿停不了。”
他说得理所当然,像是早就计划好了。
季知然看着他:“你带伞了吧?”
周朗正在脱湿外套的动作顿了一下。他没回头,声音闷在衣服里:“……带了又怎样?”
“那你还让我送。”
“我乐意。”周朗把外套扔到椅背上,转过身,脸上没什么表情,“你就说住不住吧。”
季知然沉默了几秒,最后点了点头:“住。”
周朗脸上那点故作的不耐烦瞬间散了。他转身往卧室走,丢下一句:“衣服在衣柜里,自己拿。”
季知然洗完澡出来时,周朗已经洗完了,正坐在客厅沙发上擦头发。他换了件旧T恤和运动裤,头发湿漉漉地滴着水。
季知然穿着周朗的衣服,还是那件偏大的白T恤,领口松松垮垮。裤子倒是合身,就是裤腰得系紧点。
“床你睡。”周朗说,“我睡沙发。”
“我睡沙发。”季知然说。
“沙发短,你睡不舒服。”
“你睡也不舒服。”
两人对视了几秒,最后周朗说:“那都睡床。”
季知然愣了一下:“……什么?”
“床够大。”周朗说得面不改色,“反正都是男的,怕什么。”
他说完就起身进了卧室,没给季知然反驳的机会。
季知然站在原地,看着卧室门,最后还是跟了进去。
床其实也不算大。两个男生躺上去,得侧着点身才不至于贴到一起。
周朗关了灯,屋里顿时暗下来,只有窗外透进来的、被雨水模糊的路灯光。
两人并排躺着,谁也没说话。
安静了一会儿,季知然突然开口:“你妈去乡下多久?”
“一个月至少一次。”周朗说,“看我外婆。”
“你弟也去?”
“嗯,我妈不放心他一个人在家。”
“那你……”
“我大了,能自己待着。”周朗声音很平静,“再说我也不想去。”
季知然没再问。
窗外雨声淅淅沥沥,听着应该小了些。
屋里没风扇,有点闷,但比宿舍安静太多。没有吊扇的吱呀声,没有磨牙,没有呼噜。
季知然闭上眼睛,困意很快涌上来。
半睡半醒间,他感觉到旁边的周朗翻了个身。然后有什么东西轻轻盖在了他肚子上。
“别着凉。”周朗低声说。
季知然“嗯”了一声,没睁眼。
他很快睡着了。
周朗却没什么睡意。
他侧躺着,看着季知然的背影。窗外的光勾勒出那人肩膀的轮廓,随着呼吸微微起伏。
看了很久,周朗轻轻起身,赤脚走出卧室,带上了门。
周朗走到沙发边,拿起自己的书包。
他拉开拉链,手伸进夹层,摸到了那把折叠伞——黑色的,跟季知然那把很像。
他盯着伞看了几秒,然后把它拿出来,轻轻放在茶几上。
周朗看着那把伞,又回头看了一眼紧闭的卧室门。他抬手挠了挠后脑勺,头发还没全干,摸上去有点潮。
然后他很小声地,对着空气嘟囔了一句:
“我真的有病。”
说完他自己都愣了一下,随即扯了扯嘴角,像是觉得好笑,又像是无奈。
他在沙发上坐了一会儿,听着窗外渐渐停歇的雨声。最后他起身,轻手轻脚地走回卧室,重新躺回床上。
季知然睡得很沉,没被吵醒。
周朗侧过身,背对着他,闭上了眼睛。
这次他很快也睡着了。
窗外,雨彻底停了。
云层散开,露出五月夜空里稀稀疏疏的几颗星子。
楼下街道上,积水映着路灯的光,一片一片,亮晶晶的。
夜还长。
第33章 他可能真的有病
第二天早上,周朗是被光亮醒的。
窗外的光透过没拉严的窗帘缝照进来,直直照在了他的眼睛上。
他迷迷糊糊睁开眼,脑子还没完全清醒,只觉得这一觉睡得格外沉。
没有半夜惊醒,没有做乱七八糟的梦,甚至没怎么翻身。
他坐起来,揉了揉眼睛,旁边的位置是空的,但床单还留着有人躺过的褶皱。
对了,季知然昨晚住这儿了。
这个念头让周朗清醒了些。
他抓了抓睡得乱七八糟的头发,掀开毯子下床,趿拉着拖鞋往洗手间走。
脑子里还混混沌沌的,只想赶紧洗漱完再去睡个回笼觉。
他推开洗手间的门。
然后整个人僵在了门口。
季知然站在洗手台前,正用毛巾擦着湿漉漉的头发。
他上身没穿衣服,皮肤白得有点晃眼。水珠顺着脖颈滑下来,流过锁骨,流到胸口那片薄而匀称的肌肉上。
下半身裹着条浴巾。是周朗昨天给他找的那条新的,浅蓝色,松松地系在腰间。
最要命的是那张脸。
头发湿着,几缕贴在额前,睫毛上还沾着细小的水珠。唇色比平时红些,大概是刚洗完澡的缘故。
周朗脑子里“嗡”的一声。
他看见季知然转过头来,两人视线对上。
季知然似乎也愣了一下,但表情没太大变化,只是擦头发的动作顿了顿。
周朗“砰”一声关上了门。
动作快得他自己都没反应过来。
他站在门外,背贴着门板,心脏在胸腔里砰砰直跳,撞得耳膜都跟着响。
刚才那一幕在脑子里反复回放——湿漉漉的头发,水珠,浴巾,锁骨,还有那双因为惊讶而微微睁大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