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病复发(66)
操。
周朗在心里骂了一句,也不知道在骂谁。
他深吸一口气,试图让心跳平复下来,但没用。那画面像是烙在视网膜上了,闭眼都能看见。
他逃也似的走到客厅,一屁股坐在沙发上,手肘撑在膝盖上,手指插进头发里。
昨晚的记忆就在这时不合时宜地涌了上来。
两人躺在同一张床上。
床不算大,他能感觉到季知然的体温隔着薄薄的毯子传过来。还有呼吸声。还有一股子他们家沐浴露的味道,也不知道是自己身上传来的,还是季知然身上。
半夜他上过厕所,回来发现季知然不知什么时候翻了个身,面朝他这边。
月光从窗帘缝漏进来,照在那人脸上。他看了很久,才重新闭上眼。
还有昨天打伞的时候。
两人肩并肩走在雨里,季知然身上是一种很淡的、说不清是什么的味道。
有点像晒过太阳的被子,又有点像雨天青草被碾碎后散发的气息。
总之……好闻。
周朗越想越不对劲,越想越觉得浑身不自在。他站起来在客厅里转了两圈,又坐下,又站起来。
这时手机响了。
是王皓。
周朗盯着屏幕上跳动的名字看了三秒,才接起来:“……喂。”
“朗哥!起床没!”王皓的声音永远元气十足,透过听筒都能想象出他咧着嘴笑的样子,“我跟你说,我昨天想到一个绝妙的点子——”
“说。”周朗心不在焉。
“咱们今天去野餐怎么样!就学校后面那个小山坡,我看了天气预报,今天晴!我让我妈做了饭团,张强说他带水果,你……”
王皓在那头滔滔不绝。
周朗拿着手机,眼睛盯着茶几上的水果,脑子里还是刚才洗手间里那一幕。
王皓说的话他一个字都没听进去,只听见声音在耳边嗡嗡响。
“朗哥?朗哥你听见没?”王皓在那头喊。
“……嗯。”周朗应了一声。
“那行!就这么定了!我们等会儿就去你家集合!你和季哥一块儿是吧?我多带点吃的——”
“行。”周朗下意识地敷衍,说完才反应过来,“……等等,你说什么?”
“我说我们去你家集合啊!”王皓高兴地说,“你都答应了!”
“我什么时候……”
“就刚才!你说行!”
周朗:“……”
他确实经常这样敷衍王皓。
王皓话多,又爱突发奇想,十句话里有八句不靠谱。周朗习惯性用“行”“好”打发他,反正王皓说过就忘。
但今天,王皓记住了。
“不是,我……”周朗试图挽回。
“别说了朗哥!我知道你不好意思!没事!兄弟之间客气啥!”王皓在那头笑得没心没肺,“我们大概半小时后到!挂了!”
电话断了。
周朗盯着暗下去的屏幕,半晌,骂了一句:“……王皓你大爷。”
他还没来得及想怎么处理这个烂摊子,洗手间的门开了。
季知然走了出来。
他已经穿好了衣服,头发擦得半干,软软地搭在额前。脸上没什么表情,看起来和平时没什么两样。
但周朗就是觉得浑身不自在。
他的视线不知道该往哪儿放。
看脸?不行,会想起刚才那一幕。看衣服?那衣服是他的。看地板?又显得太刻意。
最后他别开脸,清了清嗓子:“……洗完了?”
“嗯。”季知然走到沙发边,“谁的电话?”
“王皓。”周朗说,“他说等会儿要来。”
季知然顿了顿:“来这儿?”
“……嗯。”
“干什么?”
“野餐。”周朗说完自己都觉得离谱,“学校后面小山坡。”
季知然沉默了几秒:“你答应的?”
“……算是。”
两人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里看到了“王皓真是个麻烦精”的共识。
“那现在怎么办?”季知然问。
“能怎么办。”周朗站起来,“在他们来之前,咱们得先吃饭。”
他往厨房走,季知然跟在他身后。
厨房很小,两个人站进去就显得挤。周朗打开冰箱,里面东西不多:几个鸡蛋,一把蔫了的青菜,半袋吐司。
“煎蛋吃不吃?”他问。
“吃。”
周朗拿出鸡蛋,熟练地开火倒油。
厨房里很快响起滋啦滋啦的声音,季知然靠在门框上看他,忽然说:“你早上……”
周朗手一抖,差点把蛋翻出锅外。
“……什么?”他强装镇定。
“你早上进来的时候,”季知然声音很平静,“我还没洗完。”
周朗的耳朵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
他盯着锅里的蛋,假装专心致志地煎,又装作以往那副样子,调侃:“少爷就是不一样啊,早上也得洗一次澡。”
季知然盯着他的背影,挑眉,然后轻笑一声:“那你是什么?土狗醒了舔舔毛就行?”
周朗 :“……”
他被噎住了。
季知然见他没说话,嘴角很轻地勾了一下。
周朗把煎好的蛋盛到盘子里,递过来:“少爷,你的蛋。”
季知然接过盘子,盯着上面那个煎蛋,忽然笑了。
带着点无奈,又有点好笑的那种。
“行。”他说,“少爷就少爷。”
季知然在把盘子放在餐桌上,周朗刚坐下才想起自己还没洗漱,他站起身走进洗手间。
洗漱完出来,周朗坐回椅子上,顺便偷瞄了季知然一眼。
那人正低头吃蛋,睫毛垂着,腮帮子随着咀嚼微微鼓动,看起来很正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