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病复发(79)
吧台边零星坐着几个客人,艳姐在柜台后面擦杯子,抬头看见他,眼睛亮了一下。
“小帅哥来啦?”艳姐笑着打招呼,视线往他身后扫了扫,“小朗呢?没一起?”
季知然脚步顿了顿。
他走到吧台边坐下,把书包放在脚边,沉默了几秒才开口:“……他没来。”
艳姐擦杯子的手停了一下。
她仔细看了看季知然的脸。他垂着眼,下巴微微绷着,嘴角抿成一条直线。
虽然没什么表情,但整个人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蔫。
“吵架了?”艳姐放下杯子,轻声问。
“没。”季知然说。
“那怎么了?”
季知然没立刻回答。他看着吧台后面那排酒瓶,玻璃映着昏暗的光,五颜六色的,有点晃眼。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说:“……给我杯酒。”
艳姐挑了挑眉:“你成年了吗?”
“快了。”
“那就是没成年。”艳姐摇头,“喝果汁吧,新调的柠檬薄荷。”
“我要酒。”季知然抬起头,看着她,眼神很固执。
艳姐和他对视了几秒,叹了口气:“行,就一杯。”
她转身从冰箱里拿出一瓶啤酒,打开,倒进玻璃杯里。金黄色的液体泛起细密的泡沫,在灯光下亮晶晶的。
“就一杯。”艳姐把杯子推过去,“多了没有。”
季知然接过杯子,没马上喝,只是看着那些泡沫慢慢消散。
酒吧里的音乐换了一首,还是慢歌,女声低低地唱着,听不清歌词。
艳姐继续擦杯子,但余光一直落在他身上。
她见过季知然很多样子。
冷淡的,不耐烦的,偶尔笑一下的,讲题时认真的。但从没见过他这样。
像丢了什么东西,又说不清丢了什么。
季知然喝了一口酒。
啤酒很凉,带点苦味,顺着喉咙滑下去,刺激得他皱了皱眉。
他很少喝酒,在家的时候爸妈不让,在学校更没机会。这是第一次,主动要酒喝。
他又喝了一口。
酒精在胃里慢慢化开,一股热意升上来,脸开始发烫。他酒量不好,一杯就上脸。
“艳姐。”他突然开口,声音有点哑。
“嗯?”
“你以前……”季知然盯着杯子里的泡沫,“你以前那个灯光师,后来怎么样了?”
艳姐擦杯子的手停了下来。
她抬起头,看着季知然,眼神有点复杂:“怎么突然问这个?”
“就是问问。”季知然说,“你们当初……因为大人说的话分开,你不难过吗?”
酒吧里的音乐还在响,钢琴声叮叮咚咚的,像雨点敲在玻璃上。
艳姐沉默了很久,才轻轻开口:
“难过啊。”
她把擦好的杯子放回架子上,动作很慢:“难过得要死。那时候觉得,天都要塌了。”
季知然看着她。
“但后来想想,”艳姐笑了笑,笑容有点苦,“大人说的也不是全错。他家里有安排,我家里有顾虑,我们俩……确实不合适。”
“就因为这个?”季知然问,“不合适,就不在一起了?”
“那时候年轻,想得简单。”艳姐说,“觉得喜欢就能克服一切。后来才发现,有些东西,喜欢克服不了。”
她顿了顿,又说:“不过现在想想,也没什么好后悔的。至少那时候是真的喜欢过,也真的为对方努力过,这就够了。”
季知然不说话了。
他低头喝酒,一杯啤酒已经下去大半。脸越来越烫,脑子也开始有点晕。
“小帅哥,”艳姐看着他,“你今天到底怎么了?”
季知然盯着杯子里剩下的酒,看了很久。
酒精让他的思绪变得有点散,那些平时压在心底的话,突然就涌了上来。
“周朗……”他开口,声音很轻,“周朗他妈不让他跟我玩了。”
艳姐愣了一下:“……为什么?”
“说我是大城市来的,怕我带坏他。”季知然扯了扯嘴角,像在笑,但眼里没笑意,“说我早晚要回京城,现在走太近,以后他难受。”
他说得很平静,但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然后呢?”艳姐问。
“然后周朗就躲着我。”季知然说,“三天没来学校,来了也不理我。我问他,他说手机坏了。我约他,他说不去。”
他又喝了一口酒,杯子空了。
“艳姐,”他看着空杯子,声音更低,“我不知道为什么……心里老犯嘀咕。说不清楚是什么感受,就是……就是不痛快。”
艳姐没说话,只是静静听着。
“我在京城的时候,”季知然继续说,“也有过朋友。但没这样的。他们不会因为家里一句话就不理我,也不会……也不会让我觉得……”
他停住了。
觉得什么?
觉得心里空了一块?
觉得做什么都没劲?
觉得看什么都烦?
“小帅哥,”艳姐轻声问,“你是不是……喜欢小朗?”
季知然猛地抬起头。
喜欢?
他喜欢周朗?
那个土皇帝,那个逃课打架还嘴硬,那个物理好得要死英语烂得要命,那个说“死也要在大地方唱一次”时眼睛会发光的周朗?
季知然张了张嘴,想说“不是”,但话卡在喉咙里,说不出来。
脑子里却不受控制地闪过很多画面。
周朗打篮球时汗湿的额头,补习时皱眉的表情,让自己叫哥哥还脸红的样子,还有周末在广场,穿着不合身的衬衫,耳朵红着,笨拙地约他约会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