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周朗都没看见。

他只看见季知然。

看见季知然脸上那副惊讶的表情，看见他眼睛里一闪而过的慌乱。

然后，那股憋了几天的委屈、不安、怒火，全涌了上来。

他眼睛一热，声音哽在喉咙里。

“季知然，”他开口，声音哑得厉害，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颤抖，“你是不是不喜欢我了？”

季知然愣住了。

“你是不是……”周朗往前走了一步，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但他死死憋着，没让它掉下来，“就跟我玩一玩？新鲜劲儿过了，就懒得搭理我了？”

季知然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没发出声音。

艳姐和王皓在旁边，面面相觑，谁也没敢说话。

周朗看着他，等他的回答。

可季知然只是愣在那儿，一副不知所措的样子。

这沉默像把刀，扎在周朗心上。

他觉得自己像个傻子。

一个被人耍了还巴巴地凑上去问“你为什么不要我了”的傻子。

他深吸一口气，转身就走。

“周朗！”

季知然终于反应过来，冲过来拉住他的胳膊。

周朗没回头，只是甩开他的手。

“周朗！”季知然又喊了一声，这次声音里带着急，“你听我说！”

“说什么？”周朗回过头，眼睛红红的，“你说给我听听？”

他指着吧台上那些东西：“这些东西，是给谁的？啊？”

季知然看着他，看了几秒，突然笑了。

不是平时那种冷淡的笑，也不是害羞的笑，而是很无奈的，又有点心疼的笑。

“给你的。”他说。

周朗一愣：“什么？”

“这些，”季知然指了指吧台上的东西，“是给你的，明天不是你生日吗？你忘了？”

空气突然安静了。

周朗眨眨眼，又眨眨眼。

他看了看吧台上的彩带、气球、礼盒，又看了看季知然，再看了看艳姐和王皓。

艳姐叹了口气，摇摇头。王皓挠挠头，嘿嘿傻笑。

周朗的脸，腾一下红了。

从脖子红到耳朵根。

“你……”他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季知然看着他这副样子，心里那点气全消了，只剩下满满的心疼和好笑。

他走过去，拉住周朗的手，把他拽回吧台边。

“本来想给你个惊喜的，”季知然说，声音很轻，“没想到你先给了我们一个惊吓。”

周朗低着头，盯着自己的鞋尖，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太丢人了。

太他妈丢人了。

他刚才都说了些什么？

操。

周朗想死。

季知然看着他通红的耳朵，突然凑过去，在他嘴唇上轻轻亲了一下。

很轻，很快。

像羽毛拂过。

周朗猛地抬起头，眼睛瞪得圆圆的。

季知然看着他，笑了：“现在信了？”

周朗愣了几秒，然后一把抱住季知然，抱得很紧，像要把他揉进骨头里。

“季知然，”他在季知然耳边低声说，声音还带着点哑，“你他妈敢不和我好，我就杀了你。”

这话说得狠，但语气里全是委屈。

季知然被他抱得有点喘不过气，但没推开。

他笑了笑，轻声回应：“你也一样。你要是敢不要我，我会恨你一辈子的。”

这话也狠。

但两人听着，都笑了。

吧台边，艳姐和王皓对视一眼，同时转过头，假装看风景。

但心里都是一阵叹气。

艳姐叹气是觉得：刚谈恋爱就是甜蜜蜜的，狠话听着都跟情话似的。

王皓叹气是觉得：电视剧诚不欺我！

第47章 艺术班

生日那场乌龙之后，日子又回到了正轨。

期末考像场无声的潮水，悄无声息地漫上来，淹没了整个校园。

走廊里的嬉闹声少了，课间趴在桌上补觉的人多了，连水池边都难得安静。

周朗被季知然按在那儿，一补就是两个小时。

“这道题，”季知然用笔尖敲着练习册，“去年期末考过类似的，只是换了几个数字。”

周朗撑着下巴，眼皮打架：“哦。”

“哦什么哦，”季知然用笔戳他胳膊，“记下来，要考的。”

周朗懒洋洋地抓起笔，在草稿纸上划拉了两下，字迹潦草得像鬼画符。

季知然皱眉看了半天，没看懂，叹口气：“我来写。”

他拿过笔，重新誊了一遍，步骤清晰，字迹工整。

周朗在旁边看着，突然说：“你字真好看。”

季知然笔尖一顿，没抬头，耳朵却悄悄红了。

期末考那两天，天气热得反常。

教室里的旧风扇吱呀呀转着，吹出来的风都是热的。季知然坐在第一考场，写完卷子还有半小时，他检查了一遍，抬头看向窗外。

看不见最后一个考场，但他能想象周朗的样子——大概已经趴下睡了，或者正盯着卷子发呆，偶尔写两笔，字肯定还是那么潦草。

考完最后一门，走出考场时，季知然在楼梯口遇见了周朗。

周朗正靠在栏杆上，校服袖子挽到手肘，露出线条清晰的小臂。看见季知然，他抬了抬下巴：“考得怎么样？”

“还行。”季知然走过去，“你呢？”

“就那样。”周朗说，“反正不会垫底。”

两人并肩往楼下走。

走廊里挤满了刚考完的学生，吵吵嚷嚷的，有人在对答案，有人在抱怨题目太难，有人已经计划着暑假去哪儿玩了。

走到教学楼门口，热浪扑面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