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来一口。”

唐沉摇摇头，推开陆时卿要给他喂粥的那只手，”不要。”

“糖糖。”

“哥哥，真的不想吃了。”唐沉依偎在陆时卿怀里闭上眼。

“好，不吃了，我们不吃了。”陆时卿抱紧唐沉，红着眼眶哽咽开口。

温怀槿走过来，蹲到唐沉面前，轻轻抚摸着唐沉瘦削的脸颊，伤心地开口，“糖糖，妈妈的宝贝。”

听着温怀槿的声音，唐沉睁开眼，他握住温怀槿的手，“妈妈，别伤心啊，对不起啊，妈妈，我让您为我伤心了。”

“傻孩子，你这说的什么话，我好不容易有你这么个可爱的儿媳妇，妈妈高兴都来不及，妈妈只是心疼你。”

“妈妈，我这辈子遇到你们，很值得了，我有了两个爸爸，还有一个疼爱我的妈妈，我在您身上重新感受到了妈妈对我的爱，还有大哥，他会哄着我，还在院子里给我装游乐场，给我吃奶糖。”

唐沉每多说一句，就耗损他一分体力，陆时夜听的不是滋味，靠在程烨怀里，无声落泪。

“还有姥姥姥爷，你们那么疼爱我。”唐沉说着，看了一眼所有人，像是要把所有人的面容刻在骨子里，“我很幸福。”

“二嫂。”林湘哭着开口。

唐沉微微一笑，“湘湘，我还想和你再出去玩一玩，好像没有机会了。”

“不会的，二嫂。”

唐沉絮絮叨叨说了很多，说到自己体力不支，慢慢靠在陆时卿怀里昏睡过去，陆时卿见人没了动静，心下一惊，他颤巍巍地伸出手来探探少年的鼻息。

还有呼吸，他的糖糖只是累了。”

程烨看着唐沉，心里思索，只怕明日就是唐沉的大限了。

“妈，我抱糖糖回房休息。”

温怀槿痛苦地点点头。

陆时卿抱着人回到房间，眼神茫然地盯着房间里的一切。

而后轻轻一笑，只要程烨能猜中他的心思。

夜晚，唐沉睁开眼睛，看着陆时卿躺在自己身边，虚虚揽着自己，他看着陆时卿下巴上的胡渣，眼底的青黑，他心疼陆时卿。

哥哥…为了他，受了太多的苦，每次都因为他的身体而担心，等他死了，哥哥就不会那么担忧了。

哥哥会忘记他吗？

他不想让哥哥忘记自己，他也是有私心的，他私心地想让哥哥记他一辈子，永远忘不掉他。

哪怕他死了，也要记在心里一辈子。

第231章 光灭了

天光大亮时，屋里都静得能听见窗外风擦过树叶的声响。

陆时卿就那样抱着唐沉，一动也不敢动，仿佛稍微用点力，怀里的人就会碎掉、散掉，跟着晨光一起化掉。

唐沉还在安安静静看着他，眼神清亮，唇角噙着一点浅淡又满足的笑，像个终于卸下所有病痛与负担的人。

他不再是那个整日蜷缩在床、咳得浑身发颤、连呼吸都要拼尽全力的唐沉。

此刻的他，干净、柔软、安稳，眉眼舒展，连指尖都带着久违的暖意。

太反常了。

反常到每一分精神、每一句温和、每一个顺畅的动作，都在明明白白地告诉陆时卿——这是回光返照。

是他撑了这么久，耗尽最后一丝力气，换来的、短暂得可怜的清醒。

时卿喉头像被什么滚烫又坚硬的东西堵住，咽不下去，吐不出来，连呼吸都带着钝痛。

他活了这么多年，腥风血雨走过，生死关头见过，从没有一刻，像现在这样无力、这样恐慌、这样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他不敢问。

不敢问唐沉疼不疼，不敢问他是不是很难受，更不敢问，你是不是要走了。

一问，就破了。

一破，这最后一点假象，就都没了。

唐沉似乎看穿了他心底翻涌的巨浪，却只是轻轻眨了眨眼，抬手，用指尖极轻地抹过陆时卿紧绷的下颌线。

他的动作很柔，带着惯有的依赖，又多了几分近乎告别的珍重。

“哥哥，你皱眉头了。”唐沉轻声说，声音软乎乎的，像从前无数次撒娇那样，“不要皱眉头，不好看。”

陆时卿张了张嘴，声音哑得几乎听不清：“……没皱。”

“有。”唐沉固执地摇摇头，眼底含着浅浅的笑意，“你一担心我，就会皱眉头。我都知道。”

他说着，微微抬起身子，用自己的额头轻轻抵着陆时卿的额头，呼吸相缠，温温软软的，不再带着往日里病弱的潮热，而是清清爽爽，像初春的风。

“我现在真的不难受。”唐沉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一片澄澈，“以前心疼疼，可疼可疼了，有时候在你怀里醒过来下午就莫名很安心。”

陆时卿心口一抽。

“对不起。”陆时卿终于挤出三个字，声音颤抖，“是我没照顾好你。”

“不是的。”唐沉立刻摇头，轻轻捂住他的嘴，不让他再说下去。他的手心很暖，触感柔软，“哥哥对我最好了。”

他顿了顿，目光温柔得快要溢出来，一字一句，说得很慢，却异常清晰，“我这辈子，最不后悔的，就是喜欢你，爱上你，嫁给你。”

一句话，砸在陆时卿心上，碎得血肉模糊。

他不能哭，糖糖不喜欢的。

他只能收紧手臂，将唐沉更紧地拥在怀里，动作轻得近乎小心翼翼，仿佛抱着这世间唯一的珍宝。

下巴抵在唐沉柔软的发顶，闻着他身上淡淡的、干净的气息，眼眶烫得厉害，酸涩一路涌到鼻腔，却死死逼着眼泪不让它掉下来。

不能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