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多的后颈瞬间炸起一层细密的冷汗。

他太熟悉这种感觉了。

在墨渊出现时，在那些被尘封的古老记忆碎片翻涌时，在触及这个世界真正隐秘时，他体会过一模一样的压迫感。

这不是普通人。

这是……守护神级别的存在。

他屏住呼吸，视线从玻璃碎片的缝隙里小心翼翼地探出去，不敢有丝毫多余动作。

电梯门完全敞开。

可里面并没有预想中的白大褂研究员，没有凶神恶煞的土著，也没有四大家族里那些隐藏在幕后的老怪物。空荡的电梯轿厢里，只有一道修长挺拔的身影，逆光而立。

那人穿着一身并不属于这个时代的深色长衣，布料垂顺如夜色，边缘绣着暗金色的、早已失传的古老纹路，每一道线条都像是在描摹星辰与深渊。面容俊美得近乎不真实，肤色是长期不见日光的苍白，一双眼眸半阖着，色泽是极淡极冷的银灰色，像冰封千年的月光，又像沉寂万古的寒潭。

他没有刻意释放威压，可仅仅是站在那里，整个实验室的空气都仿佛被冻结，所有仪器的嗡鸣都下意识压低了声响，连那些在培养皿里微微蠕动的黑影都停止了活动，像是卑微的生物在面对至高存在时，本能地屏住呼吸。

多多的心彻底沉到了谷底。

不是墨渊。

是另一位守护神。

一位他从未见过、从未听说、甚至在墨家尘封的古籍碎片里都没有半点记载的陌生守护神。

是敌是友？

是冲着实验来的，还是冲着他来的？

又或者……是冲着培养皿里的虎鲨来的？

多多的手指死死抠进地面的缝隙里，指甲泛白，大脑疯狂运转。他现在冲出去，无异于自投罗网。可躲在这里，一旦被发现，连一丝反抗的余地都没有。

就在这气氛紧绷到快要断裂的瞬间——

实验室正中央，那台最大最精密的培养皿里，突然传来一声极其轻微的响动。

“咚……”

像是僵硬的身体，终于轻轻动了一下。

多多瞳孔骤缩。

是虎鲨！

所有人的目光——包括那位刚走出电梯的陌生守护神，都在同一瞬间，投向了中央培养皿。

虎鲨原本呆滞空洞的眼眸，缓缓转动了一下。

浑浊一点点褪去，神智像是从无边无际的黑暗深处，艰难地爬了回来。他的视线先是茫然地扫过四周，最终定格在不远处躲在碎玻璃后方、浑身紧绷的墨多多身上。

那一刻，虎鲨的眼神明显波动了一下。

惊讶、狂喜、后怕、担忧……无数情绪一闪而过，快得几乎无法捕捉。

他认出了多多。

他清醒了！

多多的心脏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几乎要脱口而出喊出虎鲨的名字，可理智在最后一刻死死拽住了他。他不能出声，不能暴露，一旦被那位守护神发现他们两人早有联系，后果不堪设想。

他用眼神拼命示意虎鲨——

别动，别说话，别暴露！

虎鲨虽然冲动鲁莽，却从来不是傻子。在经历了被掳走、昏迷、全身插满管子的诡异遭遇后，他一眼就看清了眼前的局势：实验室阴森恐怖，陌生的强大存在站在不远处，多多躲在暗处不敢现身。

任何一点异常，都可能把两人都推向深渊。

下一秒，虎鲨做出了一个让多多都微微错愕的选择。

他刚刚恢复清明的眼神，瞬间重新变得茫然、呆滞、迟钝。他微微歪着头，嘴巴半张，眼神涣散，仿佛依旧处于浑浑噩噩、没有意识的状态，连呼吸都刻意放得缓慢而僵硬。

他在装傻。

装作依旧被实验控制、神智未醒的样子。

多多悬着的心稍稍放下了半分。

好样的，虎鲨。

只要再撑一会儿，只要这位守护神没有发现异常，只要他能找到机会……

可惜，这份侥幸，只维持了短短三秒。

那位银灰色眼眸的守护神，目光淡淡地落在培养皿里的虎鲨身上，从头到脚，轻轻一扫。

没有动作，没有言语，没有任何能量波动。

可虎鲨浑身一僵，伪装出来的呆滞，像是被无形的针尖狠狠一戳，瞬间破功。

仅仅一眼。

就看穿了所有伪装。

多多的心，彻底凉了。

这位守护神的实力，恐怕……远在他的预料之上。

“别装了。”

清冷低沉的声音，在空旷死寂的实验室里缓缓响起，不高，却带着一种穿透一切的穿透力，没有任何情绪起伏，却让人从骨子里感到敬畏。

“你在三秒前就已经清醒，认得下方那个躲着的少年，也认得自己现在的处境。再装下去，没有意义。”

虎鲨的身体剧烈一颤。

他猛地抬起头，原本装傻的呆滞彻底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警惕、凶狠、以及一丝难以掩饰的慌乱。他死死盯着那位陌生守护神，像是被逼到绝境的小兽，浑身肌肉紧绷，尽管身上还插满了管子，却已经摆出了随时准备拼命的姿态。

“你是谁？！”虎鲨压低声音怒吼，“这里是什么地方？你对我做了什么？！”

守护神没有回答他的问题，银灰色的眼眸微微一转，没有看向虎鲨，而是精准无比地投向了多多藏身的那堆碎培养皿后方。

“躲了这么久，也该出来了，墨家的小传人。”

“墨多多。”

被……点破名字了。

多多的心脏狠狠一抽。

他知道，自己再也躲不下去了。

他缓缓松开捂住口鼻的手，撑着冰冷的地面，一点点从碎玻璃的阴影里站起身。双手依旧握拳，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可他没有后退一步，迎着那道仿佛能看穿一切的目光，挺直了背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