替嫁君后他柔弱不能自理(120)
谢清澜坐在轮椅上,虽被狐裘裹着,仍能感觉到空气中弥漫的不安。
他微微偏头,望着窗外日渐枯黄的草木,心底那股不祥的预感,越来越重。
他并不知道,一场前所未有的大旱席卷了大雍的数州。
---
自入夏以来,滴雨未降。
田间地头的泥土干裂,缝隙宽得能塞进一个手掌,庄稼成片成片的枯死,河塘断流,水井干涸,连昔日奔流不息的运河道都露出布满裂痕的河床,鱼虾枯死,臭气冲天。
百姓颗粒无收,存粮耗尽,只能挖草根、剥树皮来填饱肚子,到后来,连草根树皮都被抢食一空。
饿殍遍野,流民四散,拖家带口地往京城涌来,城外随处可见面黄肌瘦的灾民,哭声震天。
朝廷虽早就开仓放粮,可粮仓储量有限,面对数十万灾民,不过是杯水车薪。
粮价日渐高涨,无良的权贵囤积居奇,饿死人的消息一日比一日多,人心惶惶,民怨沸腾。
最初,百姓只是怨天恨地,叹自己命苦。
可随着灾情愈演愈烈,不知是从何处开始的,关于谢清澜的流言悄然四起。
“这天,是真的不打算饶过咱们了……”
“好好的日子,怎么新皇一登基,就闹起这么大的旱灾了?”
“听说……是陛下登基之后,行事有违天道,上天震怒,才降下的天罚啊……”
“我听说是君后身子残缺,不能绵延子嗣,有违宗庙传承,冲撞了国运,上天这是在警示陛下呢!”
“若不是陛下执意专宠一人,不顾江山社稷,怎会惹来天罚?”
“听说那位君后邪的很,明明是个残废,却让陛下迷了心智,指不定他是什么不祥的妖孽转世呢!肯定就是他克得这天下大旱!”
谣言,一传十,十传百,越传越烈,对谢清澜的不满,在民间疯狂蔓延。
百姓们走投无路,便将所有怨气都指向了那位传闻中残缺不祥,却能独占君恩的君后。
“陛下失德,君后不祥,才引得赤地千里,民不聊生!”
“若不顺应天意,另择良配,稳固国运,这旱情,怕是永远都不会好了!”
“希望陛下以江山为重,以万民为重,废黜那个不祥的君后!”
流言如刃,从市井街巷,传入茶馆酒肆,又在宫中悄然蔓延开,压得人喘不过气。
而这一切,被洛云洲死死压下,半分都不曾让病榻上的谢清澜知晓。
他的清澜本就容易自卑自弃,若是被他听见,他会崩溃的。
第97章 祭天
御书房内,气氛压抑得让人窒息。
洛云洲登基以来,以雷霆手段肃清前朝积弊,整顿吏治,轻徭薄赋,本是一派励精图治之象。
可这场数十年不遇的特大旱灾,却将一切安宁撕得粉碎。
早朝之上,大臣们为赈灾调粮,争论不休,却拿不出一个切实可行的法子。
下朝后,洛云洲又将几位大臣留下,继续商议对策,眼底布满血丝,数日未曾好好歇息。
殿内烛火摇曳,映着一张张愁眉不展的脸。
粮饷告急,流民失控,再不想办法,只怕要激起民愤了。
就在众人一筹莫展之际,钦天监监正,面色凝重地缓步出列,躬身一拜。
“陛下,臣夜观天象多日,有一言,冒死启奏。”
洛云洲眉心紧锁,沉声道:“讲。”
“帝星近来光芒晦暗,摇摆不定。”
帝星象征国运,此言一出,御书房内瞬间鸦雀无声,连呼吸都轻了。
洛云洲脸色一沉:“爱卿此言何意?帝星与眼下旱灾,有何关联?”
监正躬身,惶恐道:“回陛下,陛下登基之后,因宫中人事,迟迟未按祖制举行祭天大典。祭天乃是君王承天受命的大典,缺此一环,国运难全,天道难安。”
“臣斗胆揣测,此番天旱星暗,正是上天示警,望陛下顺应天意,早日祭天,以安民心,以稳国运。”
他顿了顿,偷觑了一眼洛云洲的脸色,咬牙继续道:
“臣以为,当务之急,应尽快由陛下与君后一同祭天,虔诚祷告,以诚心感天动地,或许可求得甘霖,解万民之苦。”
“放肆!”
洛云洲猛地一拍御案,霍然起身,龙颜大怒,周身寒气四溢。
“君后凤体如何,你难道不知?”
“祭天大典需登坛跪拜,礼节繁复,君后如何承受得住?!”
他怒不可遏。
老东西分明是将灾情的罪责引到他与清澜身上,这是要将清澜往死路上逼。
“此等荒谬之言,也敢在朕面前胡言!朕看你这钦天监监正,是做到头了!”
众臣吓得纷纷俯首,大气不敢出。
此时,御书房的门被推开一道缝。
苏姑姑低着头,推着轮椅缓缓入内。
轮椅上,谢清澜被厚厚的雪狐裘裹着,露出一张瘦削的脸,唇色惨淡,可那双眼睛,却异常平静。
“陛下。”苏姑姑垂首轻声禀报。
洛云洲脸上的怒意瞬间消散,他慌乱上前,蹲在轮椅前,伸手抚摸着他冰凉的脸颊。
“清澜?你怎么来了?外面风这么大,你身子受不住的,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谢清澜微微摇头,拉住他放在自己脸颊上的手,紧紧攥着,贴在自己上下起伏的胸口。
他喘着气,断断续续地开口:
“云洲……旱灾之事……刻不容缓……”
他努力调整着呼吸,目光恳切地望着洛云洲。
“呃……下个月……就祭天……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