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女儿的保证，谢清澜眼中闪过欣慰，随即，身体一软，瘫在洛云洲怀里，脸色白得如同被漂洗过的纸，嘴唇微张，双眸微微上翻，虚弱得连眼皮都无法闭合。

洛云洲痛得心如刀割，只能死死咬住自己的手背，才没有当场崩溃。

“呜呜呜……父帝……父后怎么了……” 小念安被谢清澜的样子吓坏了，哭着问道。

洛云洲不忍让孩子们看到最后一幕，强忍着悲痛，对苏姑姑挥了挥手。

“苏姑姑……带孩子们……先下去吧……”

苏姑姑含泪点头，抱着哭累的小皇子，又牵起哭成泪人的小皇女，默默退出了内殿。

孩子们的离去，也带走了谢清澜最后的牵挂，他望着洛云洲，眼中没有恐惧，只有深深的爱。

他知道，自己大限已至。

“云洲……我想……梳妆……”

洛云洲明白他的意思，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声音哽咽：

“好！我帮你！”

他撑起谢清澜绵软的身子，取来木梳，为他梳理那失去了光泽的长发，挽起一个发髻。然后，取出那套月白色的锦袍为他穿上——

那正是在王府的湖心亭，他与谢清澜承诺相守白头时，所穿的那一身。

谢清澜歪倒在他身上，完全依靠着他的支撑，如同一个没有骨头的人偶。

“嗬嗬……云洲……”

谢清澜看着身上的衣服，脑海中闪现着过去的回忆。

“我走后……嗬嗬……孩子们……就拜托你了……”

他太了解洛云洲了，深知自己若去了，他定会殉情追随而来，他只能用两个孩子羁绊住他。

“好……我答应你……” 洛云洲的泪水再次决堤，一边流着泪，一边继续手上的动作。

谢清澜望向镜中那张布满死气的脸，眼中闪过一丝黯然。

“云洲……口……口脂……嗬嗬……我想留给你……呃……最美的样子……”

“清澜，你在我心里，永远都是最美的。”

洛云洲深情地凝望着他，拿起那盒艳丽的胭脂，用指腹蘸取了些，一点一点铺开，涂抹在他死灰的唇瓣上。

一点嫣红，如同雪地中最后绽放的红梅，凄艳绝伦，狠狠刺痛了洛云洲的眼睛。

妆扮妥当，谢清澜望着洛云洲，提出了死前的最后一个心愿：

“云洲……嗬嗬……我想去湖心亭……呃……”

洛云洲登基后，便将王府的湖心亭搬来了宸君殿，那里承载着他们最初的记忆，也是誓言开始的地方。

“好……我抱你去……”

洛云洲心中明了，如同捧着易碎的梦，将盛装的谢清澜打横抱起，一步步，走向湖心亭。

春日的阳光温暖和煦，洒在波光粼粼的湖面上，亭台依旧，却已物是人非。

洛云洲抱着谢清澜，坐在他们曾经相依相偎的地方。

谢清澜靠在他温暖的怀里，望着熟悉的景色，平静地叹息着。

“云洲……我恐怕……这次……嗬嗬……真的要走了……呃……”

“不要！清澜！你怎么能这么狠心……丢下我一个人……”

洛云洲紧紧抱住他，泪水打湿了他的鬓角。

“我走后……嗬……不要……不要做傻事………咳咳……”

谢清澜喘息着叮嘱，这是他最放心不下的事。

“不！清澜！我做不到……我真的做不到……” 洛云洲哭得像个无助的孩子。

“不……你一定要……嗬嗬……做到……呃……照顾好……孩子们……嗬嗬……”

谢清澜拼命请求着，这是他能为孩子们做的，最后一件事。

“清澜，不要……求求你不要走……” 洛云洲泣不成声。

他贪婪地凝望着，想把洛云洲的脸刻进骨血里。

“云洲……呃嗬……我……舍不得你……”

“抱……抱……我……”

谢清澜带着万千不舍，缓缓阖上眼睛，手从洛云洲的掌心悄然滑落。

第123章 青丝成雪

洛云洲抱着谢清澜，眼神空洞，仿佛被抽走了灵魂，只剩下一个麻木的躯壳。

他脚步虚浮，一步一步，如同踩在刀尖上，走回了宸君殿。

将谢清澜小心翼翼地安置在床榻上，动作轻柔地为他掖好被角，仿佛他的清澜只是如同往常一样，沉沉睡去了。

然后，洛云洲便如同被钉在了原地，直挺挺地跪在了床榻边。

他紧紧握着谢清澜僵硬的手，目光一瞬不瞬地凝望着那张平静安详的容颜。

眼泪在湖心亭里，早已流干，此刻只剩下无边无际的空洞。

他就这样跪着，不吃不喝，不言不语，如同一尊石雕。

时间在死寂中流逝，殿内的宫人皆垂首默立，压抑的啜泣声低低回响。

苏姑姑看着洛云洲那副欲要自戕的模样，心痛如绞，终是忍不住，跪行到他身边，哭着劝慰道：

“陛下……君后已经……已经仙去了……您这样不吃不喝，身子如何受得住啊？”

“若是君后在天有灵，见您如此，他……他该有多担心啊……”

“嘘——”

洛云洲神态癫狂，转过头，将一根手指抵在唇边，声音异常沙哑。

“小声些……别吵……清澜他只是睡着了……他太累了……你们不要吵醒他……”

“陛下！陛下您清醒一点啊！”

苏姑姑泪如雨下，抓住他的衣袖，试图将他从自欺欺人的幻梦中摇醒。

“君后他已经走了！他真的已经走了！”

“您还有小皇女，刚出世的小皇子也需要您啊！您不能这样倒下去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