替嫁君后他柔弱不能自理(17)
洛云洲接过药方,扫过上面密密麻麻的药名,眉头微蹙了一下,又很快松开。
他并未多问,只点了点头。
陈太医拿着另一张方子,走到床边,对谢清澜温言道:“王君,您这是胎中带来的心痹之症,兼有气血双亏,脾胃虚弱。昨日又因劳累惊惧,引动心脉旧疾,以至咯血厥痛。此症需徐徐图之,急不得,也……大意不得。”
他将药方递给苏姑姑,嘱咐道:“这张是即刻煎服的方子,有宁心安神、化瘀止血之效,可缓解当前症状。另一张是日后长期调理的方子,殿下已过目。往后需按时服药,精心静养,切忌劳累忧思,饮食亦需格外注意,生冷油腻、大补大燥之物皆不可用。”
苏姑姑双手接过药方,如同捧着救命稻草,连连点头:“是,是,老奴记下了,多谢太医!”
陈太医又对谢清澜道:“老臣稍后会亲自去煎药,王君稍候片刻。”
说罢,他提起药箱,退了出去。
房内再次安静下来。
谢清澜不敢看洛云洲,只低声道:“多谢殿下……费心。”
洛云洲走到桌边,拿起那张长期调理的方子,又看了一遍,然后重新落回谢清澜的身上。
“陈太医的话,听清楚了?”
“是。”
“日后,你的饮食用药,一应由陈太医和府里的人负责。缺什么,需要什么,告诉福瑞。无事便在院里静养,没有本王的允许,不要随意走动,更不要见不相干的人。”
这是要将他“养”在这栖梧院里……软禁。
谢清澜心头微沉,却也只能应下:“……清澜明白。”
“至于谢家那边……”洛云洲顿了顿,语气冷了几分,“既已出嫁,便该以王府为念。若有人以谢家之名传话或要求什么,需先禀明本王。”
这是直接切断他与谢家的联系,防备谢明远再利用他做些什么。
“是。”谢清澜的声音更低。
他本就对那个“家”无甚期待,如此也好。
洛云洲望着谢清澜,没有再说什么。
少年低着头,露出白皙脆弱的脖颈,纤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淡淡的阴影。
安静,顺从,也……了无生气。
“你好自为之。”
洛云洲转身,离开了房间,径直朝着外院书房的方向走去。
房门轻轻合拢,将那玄色的身影隔绝在外。
谢清澜一直紧绷的脊背,这才松懈下来,他靠回枕头,闭上眼。
苏姑姑抹着眼泪,走到床边,想说什么,又不知从何说起,只喃喃道:“殿下他……竟去请了太医来……”
“嗯!”
是啊,请了太医。
是怕他死在这里不吉利?还是另有考量?
无论如何,这关,算是暂时过了。
不久,陈太医亲自送来了煎好的汤药。浓黑的药汁,盛在白瓷碗里,散发着浓郁的苦涩。
苏姑姑扶起谢清澜,喂他喝药。
药汁极苦,带着难以言喻的腥气,谢清澜却眉头都不皱一下,一口一口,安静地喝完,他早已习惯了这种苦涩。
药汁入腹,一股暖意渐渐从胃里化开,向四肢百骸蔓延,奇异地缓解了心口的寒意。紧绷的神经,也在这药力的作用下,松弛下来。
“少爷,感觉好些了吗?”苏姑姑问。
“嗯……”谢清澜轻轻点了点头,倦意如同潮水般涌来。在陷入沉睡之前,他模糊地想:
栖梧院的药,似乎比相国府的,更苦一些。
但这份暖意,却是他从未拥有过的。
只是不知,这药苦之后的温存,又能持续多久?
第14章 查探
晨光初透,书房内的烛火未熄。
洛云洲负手立于窗前,望着庭院中初绽的春色,眸色深沉。一夜未眠并未在他脸上留下太多疲惫,只是眼底深处的冷意比昨日更甚。
书房内,昨夜奉命调查的影卫疾风已悄然归来。
“殿下。”
洛云洲抬眼:“说。”
“王君,谢氏清澜,字潋之。其母为谢相国早年所纳的江南商户之女云氏,生下谢公子后不足三年病逝。云氏过世后,谢公子由乳母苏氏抚养,在谢府地位……形同虚设。”
“谢相国对其少有问津,继室柳氏表面周全,实则多有克扣。谢公子自幼体弱,有心弱之症,用药常被拖延或以次充好。下人多有怠慢。谢家另外的两位公子谢清鸿和谢清洋,亦常对其言语讥讽,主仆不辨。”
洛云洲指尖在桌面轻叩,神色未动。
“三年前冬,谢公子因下人不慎泼湿衣衫,感染风寒,引发旧疾,高热昏迷三日。”疾风顿了顿,“谢府未延府医,仅命下人草草熬了一剂退热药,险些丧命。此后身体每况愈下。”
“此外,谢公子少时曾由云氏旧仆启蒙,略通诗书,然谢府未请正式西席。及长,多居僻静小院,深居简出,外界对其知之甚少。此次替嫁……据查,乃继室柳氏与谢大公子极力促成,谢相国应允。”
疾风说完,垂首待命。
书房内一片沉寂,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鸟鸣。
良久,洛云洲才缓缓开口:“知道了。谢府那边,继续盯着,尤其是谢清鸿。”
“是。”疾风应道,身形一闪,便消失在阴影中。
洛云洲独自坐在案后,眸色幽深。
新婚之夜那少年咳血染红嫁衣,倒在他怀里,轻得像一片羽毛。那般孱弱,却又那般安静地承受着一切。
疾风所报,与他预想相差无几,甚至更糟。一个在父兄眼中如同无物的病弱废子,被继母和兄弟苛待,确实是最合适的替身,也最不易引人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