替嫁君后他柔弱不能自理(16)
待府医退下,洛云洲在床前又站了片刻。
谢清澜闭着眼,长睫在苍白的脸颊上投下淡淡阴影,脆弱得像一件易碎的瓷器。洛云洲什么也没说,转身离开了主屋。
他回到偏殿并未就寝。
走到窗边,深夜寒气扑面而来,廊下悬挂的灯笼在风中轻轻摇晃,光影幢幢。正房的门窗紧闭,窗纸上透出微弱朦胧的光,安静得仿佛无人居住。
自己是怎么了?
是在关心他?
呵,不过一个替身,也配?
不过是嫌他死在府里麻烦!
他站在那里,身形挺拔如松,在廊下投下一道孤寂的影子。夜风吹动他玄色的衣角,猎猎作响。
最终,他转身对着夜色低声道:“疾风。”
“属下在。”那道身影无声无息地滑出阴影,单膝跪地。
“去!给本王查一下他。”
疾风没有任何疑问,低头领命:“是。”
身影一闪,便已融入黑暗,消失不见。
洛云洲负手而立,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
“福瑞!”他忽然开口,“明日一早,去请陈太医过来。”
福瑞在门外低声应道:“是。”
陈太医是他的人,医术高明,口风也紧。让他来看看,至少能知道那病秧子到底还能撑多久,也免得真死在自己府里,平添变数。
至于为何要多此一举……
洛云洲眸光沉沉。
他厌恶事情脱离掌控的感觉,包括一个无足轻重的“王君”生死。
仅仅是如此。
第13章 药苦心温
天刚大亮,福瑞便领着一个提着药箱的老者,出现在廊下。
陈太医眼里只有惯常的沉稳谨慎。他对着洛云洲躬身行礼,并未多言。
洛云洲微微颔首,目光示意正房方向。
陈太医会意,走到门前,轻轻叩响了门扉。
苏姑姑听到扣门声,慌忙理了理衣衫,快步走到门边,压低声音问:“谁?”
“老夫姓陈,奉殿下之命,前来为王君请脉。”
苏姑姑一怔,殿下竟然请了太医!
她回头看了一眼床帐内,谢清澜似乎被敲门声惊动,微微动了动,却没有醒来,只是眉头蹙了蹙。
苏姑姑定了定神,轻轻打开房门。
门外,站着一位面容儒雅的老者,神态从容。而他身后廊柱的阴影里,玄衣墨发的洛云洲静静伫立,并未看向这边,只留一个冷峻的侧影。
苏姑姑心头一紧,连忙侧身让开:“有劳太医,请进。”
陈太医步入房内,迅速扫过房间,看到床边矮几上未收起的药瓶和地上残留的水痕,随即收敛目光,径直走向床榻。
苏姑姑连忙上前,将床帐挂起一边。
烛光下,谢清澜的脸色比之前更加惨淡,嘴唇泛着紫,呼吸轻浅而急促,他身上只穿着素白中衣,领口微敞,露出一片苍白的锁骨,脖颈处还有未干的冷汗。
陈太医在凳子上坐下,先仔细察看了谢清澜的状况,又看了看他的指甲颜色。然后,才示意苏姑姑将谢清澜的手腕轻轻拿出,垫上脉枕。
三指搭上那细瘦的手腕,陈太医的神色渐渐变得凝重。
脉象沉细微弱,时有时无,如游丝将断。心脉之处,尤其滞涩紊乱,间有结代之象。这不仅仅是先天不足,分明是心痹之症,且已损及根本,气血衰败至极。观其面色唇甲,更是心血瘀阻之兆。
他又低声问了苏姑姑平日的症状和所用药物。
苏姑姑低声回答,说到今夜咳血时,忍不住又落下泪来。
陈太医听完,心中已然有数。
他轻轻放下谢清澜的手腕,为他掖好被角,然后起身,走到桌边,取出纸笔,沉吟片刻便开始写方子。
原本昏睡的谢清澜,被房内的动静惊扰,眼睫颤动了几下,缓缓睁开了眼睛。
视线茫然地聚焦在头顶的帐幔上,他微微偏头,看到了桌边正凝神书写的陌生老者,身上是太医官服的制式,也看到了门口,那道玄色身影。
洛云洲。
他怎么会在这里?
谢清澜心中一惊,下意识就想撑起身子,却被胸腔的闷痛阻止,只发出了轻微的抽气声。
这声响惊动了苏姑姑和陈太医。
“王君,您醒了?”苏姑姑连忙过来,脸上又是泪又是笑,“太好了,殿下请了太医来给您瞧病呢!”
陈太医也停下笔,转过身,对着谢清澜微微躬身:“老臣陈延,见过王君。惊扰王君安歇,还请恕罪。”
谢清澜张了张嘴,喉咙干涩,一时说不出话。他看向门口的洛云洲。
洛云洲这才注意到他醒了,目光转了过来。依旧是那副沉静无波的样子,看不出喜怒。
“既然醒了,便让太医看看。将病情如实告知,莫要隐瞒。”
谢清澜心中一涩,垂下眼帘,低声应道:“……是,有劳陈太医。”
陈太医重新坐回床边,他又问了几个更具体的问题,谢清澜一一作答,声音低弱,却条理清晰,他对自己身体的旧症再清楚不过。
陈太医心中暗暗诧异。
这位“王君”身体虽破败至此,神智却清明,言谈举止亦温和有礼,与传闻中那位骄纵才高的谢大公子,截然不同。
但他不敢妄加猜测,诊脉问询完便回到桌边。
谢清澜安安静静地靠在床头,胸口闷痛比起之前,已算可以忍受。他能感觉到洛云洲的目光,时不时落在他身上,带着审视,让他如芒在背,却又不敢表现出任何异样。
良久,陈太医搁下笔,拿起两张墨迹未干的药方,走到门口,双手呈给洛云洲,低声说了几句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