替嫁君后他柔弱不能自理(96)
可如今,在关乎洛云洲命运的大事面前,他那点可怜的自尊心,显得如此微不足道。
苏姑姑看着他如此坚持,心中虽万分担忧,却也不敢违逆,只得去将那辆沉重的轮椅推了过来。
“王君,您这是要去哪儿啊?有什么事,让老奴替您去办不成吗?”
谢清澜缓缓摇头,气息依旧不稳:“我要去找……高将军和江太傅……呃嗬嗬……”
他深吸一口气,那双因久病而显得有些浑浊的眸子,此刻却迸发出锐利如炬的光芒。
“如今……储君之位,愈争愈烈……高将军,手握半数兵马……与殿下……嗬……又有生死相托之宜……若能得他支持……嗬嗬……”
他喘得厉害,不得不停下来,贪婪地吸取着气,片刻后,才继续艰难道:
“而江太傅……是当今皇上的帝师……虽然早已致仕……咳……但天下门生数万……呃嗬……朝中有大半官员都是他的门生……其影响力……举足轻重……”
“咳咳咳咳咳咳咳咳……”
一番长话说完,他再也支撑不住,扒在床沿又几乎要将五脏六腑都吐出来,瘦削的肩膀剧烈地耸动着。
苏姑姑立刻明白了他的意图,眼中闪过了然:“王君,您是想请高将军和江太傅出面,支持殿下……”
谢清澜勉力止住咳嗽,苍白着脸,重重颔首:“嗯!”
一旁的阿穗急忙插话:“那……要不要先告诉殿下?”
“不,咳咳……不能告诉云洲……” 谢清澜摇头。
“他绝不会同意……咳咳咳……他也不能……亲自出面去拉拢朝臣……咳咳咳咳……”
这其中的利害关系,他看得分明。
洛云洲身为皇子,又是储君热门人选,若亲自下场结党,必遭父皇猜忌和政敌攻讦。
有些事,必须由别人来做。
谢清澜的眼神变得愈发坚定,带着破釜沉舟的决绝:
“帮我……咳咳……垫上棉布。”
他知道,今日要奔波的地方不少,以他如今下身时不时失禁的状况,必须垫上厚厚的棉布,才能勉强维持住体面。
纵然身子破败至此,他也要用这残躯,为他的云洲,铺平前路。
苏姑姑示意阿穗去取棉布,看着谢清澜虚弱却坚毅的侧脸,犹豫了一下,还是低声问道:
“那……王君,要不要也……问问相爷的意思?”
她指的是谢清澜的父亲,当朝相国。
谢清澜闻言,僵了一下,眼中闪过复杂的情绪。
他深知父亲更看重大皇子,而且厌恶他这个让他丢人的儿子……
可是,为了云洲,哪怕只有一线可能,他也想试一试。
“……去!”
“苏姑姑……扶我。” 谢清澜决然地伸出手。
苏姑姑和阿穗一左一右架起谢清澜的胳膊。那双腿根本无法站直,整个人直直地往下坠。
他绵软的双足在地上无力地拖行着,艰难地挪进轮椅里。
一坐定,谢清澜便歪倒在轮椅的靠背上,胸口剧烈地起伏着,发出“嗬嗬”地吸气声,暗紫的嘴唇大张着,额头上布满了细密的冷汗。
阿穗蹲下身,细心地将他已有些萎缩的脚,轻轻抬起,安放在轮椅的脚踏上,又仔细地替他整理好下摆,尽可能遮住身下的病态。
苏姑姑为他穿上正君锦袍,那庄重的服饰却更凸显出他身上那股令人心折的风骨。
谢清澜抬起沉重的眼皮,望向门外,阳光正穿透云层。
“苏姑姑……走吧。”
车轮碾过地面,发出轻微的声响。
日光下,那金色的光芒映着轮椅上歪斜的身影。
那不堪一击的人,心中却凝着磅礴的力量。残躯亦能擎天,只为心中所念,护那一人周全。
第79章 暗斗
离开了江太傅的府邸,谢清澜已是强弩之末。连续两处奔波,耗尽了他的气力。
他瘫软在轮椅上,头无力地后仰,靠在椅背,喉咙里发出“嗬嗬”的痰音。
原本就发紫的唇色,此刻更是暗得如同研不开的浓墨,透着骇人的死气。
胃脘处,开始蠢蠢欲动,传来持续的抽痛。两条腿不住地痉挛着,棉布早已饱和,冰冷的湿意包裹着他,时时提醒着他这具残躯的不洁。
苏姑姑推着轮椅,停在相国府的大门前犹豫道:
“王君,要不……我们改日再来?”
谢清澜抬起沉重的眼皮,望着那块御笔亲题的“相国府”匾额,这里曾是他的童年噩梦。
悲凉涌上心头,他死死攥住轮椅的扶手,指节泛白,深吸了一口气。
“进去吧。”
谢清澜闭上眼,再睁开时只剩下决绝。
轮椅一路行至主厅。
厅内,谢明远端坐首位,面色沉肃,见到他被推进来,连眼皮都未曾抬一下,只从鼻子里发出一声鄙夷:
“哼!”
侍立在一旁的柳氏,立刻用她尖细的嗓音,阴阳怪气地说道:
“哎呦,瞧瞧这是谁回来了?我们的六王君终于舍得挪动尊驾,回娘家看看了?这嫁给了六皇子,身份尊贵了,连规矩都忘了?见到父亲母亲,也不知行礼问安了?”
“咚!”
谢明远闻言,将手中的茶杯重重撂在桌上,茶水四溅。
他瞪向轮椅上那单薄的身影,厉声道:
“孽障!还不快跪下!”
谢清澜颤抖了一下,示意苏姑姑扶他跪下。
苏姑姑眼中含泪,将他从轮椅上搀扶下来。
谢清澜根本无力支撑,全靠苏姑姑帮他摆成跪姿,那双有点萎缩的腿以一种别扭的角度蜷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