笼中雀(35)+番外
他以前不是这样的。
以前他照镜子的时候,看到的是一个意气风发的、眼睛里有光的、嘴角永远往上翘的人。
现在那个人去哪里了。
他伸出手,摸了摸镜子里自己的脸。冰凉的,光滑的,像一层壳。
壳下面是什么,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壳下面在吵。
脑子里那些东西太吵了。
他不想听。
第25章 出现
祝南烛开始出现在姜浪的生活里。
不是那种刻意的、大张旗鼓的出现——没有在教学楼下面等他,没有在食堂的窗口前“偶遇”,没有发消息说“要不要一起吃饭”。
而是一种更隐秘的、几乎让姜浪怀疑自己是不是在自作多情的出现。
比如那天下午,姜浪在球场上打球。对方球队里有一个人打球很脏,肘子顶人、下黑脚、小动作不断。姜浪被顶了两下,火了,球也不打了,直接走过去推了那个人一把。
“你到底会不会打球?”
对方也是个Alpha,信息素立刻炸开了——辛辣的辣椒味,呛得旁边的人直咳嗽。他比姜浪高半个头,膀大腰圆,俯视着姜浪,嘴角挂着不屑的笑。
“怎么,碰一下就不高兴了?大小姐?”
姜浪的拳头攥紧了。他的信息素也开始外泄——雪松和海盐的味道,清冽、冷硬、带着攻击性。两个Alpha的信息素在球场上空碰撞,空气变得粘稠,旁边的人都退开了,围成一个圈,没有人敢上来劝。
就在姜浪准备挥拳的时候——
一股苦艾味从人群外面渗了进来。
很淡,淡到如果不是姜浪对这个味道太敏感,根本不会注意到。但它像一把刀,精准地切进了两个Alpha信息素碰撞的中心,把那种剑拔弩张的张力切成两半。
对方Alpha的信息素在碰到苦艾味的瞬间,像被掐住了喉咙一样,猛地缩了回去。他的脸色变了——从“老子不怕你”变成了“什么东西”。他四处张望了一下,没有看到任何人,但他的表情已经没有了刚才的嚣张。
“算了。”他嘟囔了一句,转身走了。
姜浪站在原地,后颈的腺体在隐隐发烫。他转过头,看向人群外面——
祝南烛站在球场边的树荫下,手里拿着一瓶水,正看着他。
他穿着那件浅蓝色的卫衣,帽子戴上了,压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张脸。但他的眼睛——那双在帽檐阴影下依然亮得惊人的眼睛——正看着姜浪。
两个人对视了一秒。
然后祝南烛转身走了。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步伐不急不缓,走进了教学楼的拐角,消失了。
姜浪站在原地,心跳快得像要从胸腔里蹦出来。
他帮了他。
祝南烛帮了他。
用信息素压住了那个Alpha,不费吹灰之力,甚至没有让任何人发现。然后他走了,没有过来邀功,没有说“你看我帮了你”,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
就像一阵风。吹过来,吹走了乌云,然后散了。
姜浪不知道这是什么意思。
他想追上去问,但他的脚像被钉在了地上。他怕自己追上去之后,会看到祝南烛那种标准的、礼貌的、隔着一层玻璃的笑。他怕自己追上去之后,会发现这一切只是他想多了——祝南烛只是路过,只是顺便释放了一下信息素,跟他没有任何关系。
他怕自己追上去之后,会控制不住自己。
所以他站在原地,看着祝南烛消失的方向,手里攥着篮球,指节泛白。
“姜浪?你没事吧?”队友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
姜浪缩了一下。
那个动作很小,小到队友没有注意到。但姜浪自己注意到了——他在躲别人的触碰。
以前他不会这样。以前他是那种跟谁都能勾肩搭背的人,手臂搭在别人肩上、手掌拍在别人背上,自然得像呼吸。
但现在,任何人的触碰都会让他想起祝南烛的手。那种力度,那种温度,那种让他完全动弹不得的压迫感。
“我没事。”姜浪说,把篮球扔给队友,“不打了,走了。”
他走出球场,走到树荫下——祝南烛刚才站的位置。地面上有一个浅浅的脚印,是祝南烛的鞋底留下来的。他低头看着那个脚印,站了很久。
然后他蹲下来,伸出手,手指碰了碰那个脚印。
他在做什么?
他在做什么?
他姜浪,蹲在球场的树荫下,用手指碰一个脚印——像一条在闻主人气味的狗。
他猛地站起来,用力踢了一下旁边的树干。树叶沙沙地响了几声,几片枯叶落在他头上。
“靠。”他骂了一句,不知道是在骂祝南烛,还是在骂自己。
又过了几天。
姜浪发现有人在帮他删帖子。
那个帖子——“高富帅被大众初恋白月光再一次拒绝”——他以为它早就沉了。但有一天他无意中打开校园论坛,发现那个帖子不见了。不只是沉了,是消失了。连搜索都搜不到。
他又搜了几个相关的帖子——“姜浪 祝南烛”、“姜浪 酒吧痛哭”、“祝南烛 拒绝”——全部消失了。干干净净,像从来没有存在过一样。
他查不到是谁删的。论坛的管理员账号只有几个人有权限,他不在这几个人里面。但他心里有猜测。
他不想承认这个猜测。因为一旦承认,就意味着他要面对一个让他浑身发紧的事实——祝南烛在关注他。祝南烛在帮他擦屁股。祝南烛在做那些“追求者”会做的事。
但祝南烛不是追求者。祝南烛是Enigma。祝南烛是那个在那天把他按在墙上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