浪荡(25)
温若摇了摇头,拿起书包走了。
第一周在学校,温若过得很安静。
她不是那种会主动跟人说话的人,再加上她穿的衣服、用的手机、背的书包都是普普通通的牌子,在一群穿着名牌、用着最新款电子产品的同学中间,她就像一块灰色的石头,不起眼,不引人注意。
她喜欢这样。没有人注意到她,就没有人会问那些烦人的问题——你爸是谁?你家做什么的?你为什么现在才转学过来?
她每天按时上课,认真做笔记,下课了就找个安静的角落看书。中午一个人在食堂吃饭,吃完去图书馆待着,直到下午上课。
她的成绩很好。好到老师们都注意到了她。好到同学们开始用异样的眼光看她。
“她是不是开挂了?”有人在背后小声说。
“转学生都这样,一开始装得很认真,过两周就原形毕露了。”
“你看她穿的那双鞋,都磨破了吧?”
“不会是贫困生吧?怎么转到我们学校来的?”
温若听到了。她都听到了。
但她没有回头,没有解释,没有跟任何人吵架。
她只是把耳机塞进耳朵里,把音乐开到最大,然后继续做她的数学题。
那些话她听太多了。从小学到高中,她一直是那个“穿得破破烂烂的穷孩子”,一直是那个“不知道爸是谁的私生女”,一直是那个“妈妈得了癌症所以没人管”的可怜虫。
她早就习惯了。
习惯了被议论,习惯了被同情,习惯了被鄙夷,习惯了被孤立。
她唯一不习惯的,是有人替她出头。
那天下午,温若在图书馆看书。图书馆很安静,只有翻书的声音和空调的嗡鸣声。她坐在靠窗的位置,阳光从窗户照进来,在她的书页上投下一块亮斑。
她正要把窗帘拉上一点,一个人在她对面坐了下来。
温若抬起头。
是一个男生,穿着校服,头发染成了深棕色,五官很精致,看起来像是从偶像剧里走出来的。
“你好,”男生笑了笑,“我叫宋辞。”
温若看了他一眼,低下头继续看书。
“你不问我是谁?”宋辞问。
“不想知道。”
宋辞笑了,笑声很好听,像大提琴的共鸣。
“你挺有意思的。”他说,“你知道吗,你是第一个拒绝跟我说话的人。”
温若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浅棕色的,里面带着笑,但那种笑不是嘲讽,是好奇。
“所以呢?”她说。
“所以我想认识你。”宋辞伸出手,“可以吗?”
温若看着他伸出来的手,没有握。
“我在看书。”她说。
“你可以一边看书一边跟我说话。”
“我不行。”
宋辞收回手,靠在椅背上,歪着头看着她。那个姿势和沈知意有点像,都是那种“我有的是时间陪你耗”的感觉。
“温若,”他说,“你知道全校都在议论你吗?”
“知道。”
“你不在乎?”
“不在乎。”
“为什么?”
温若合上书,看着宋辞。
“因为那些议论我的人,”她说,“没有一个比我考得好。”
宋辞愣了一下,然后大笑起来。笑声在安静的图书馆里格外响亮,图书管理员瞪了他一眼,他赶紧捂住嘴,但肩膀还在抖。
“你太有意思了。”他压低声音,“温若,你太有意思了。”
温若重新打开书,不再理他。
宋辞没有再说话。他坐在对面,拿出一本不知道什么书,翻了两页,又合上,拿出手机,打了一会儿字,又放下,拿起笔在纸上画了几笔,又放下。
他就像一个多动症患者,浑身上下没有一刻是安静的。
温若被他弄得有点烦,抬起头瞪了他一眼。
宋辞正用嘴咬着笔帽,冲她眨了眨眼。
温若深吸一口气,站起来,换了张桌子。
宋辞也跟着站起来,换到了她对面的位置。
“你到底想干嘛?”温若终于忍不住了。
“想跟你做朋友。”宋辞笑得无辜。
“我不需要朋友。”
“每个人都需要朋友。”
“我不需要。”
宋辞看着她,眼睛里的笑意慢慢淡了,变成了一种更认真的东西。
“温若,”他说,“你知道吗,你说‘我不需要’的时候,你的声音会变小。”
温若的心脏跳了一下。
“什么?”
“你说‘我不需要’的时候,声音会比说别的句子小一点。”宋辞收起笑容,认真地看着她,“这说明你其实不是不需要,你是不敢要。”
温若看着他,手指在书页上收紧了。
这个人,和沈知意一样,一眼就看穿了她。
“你学心理学的?”她问。
“我爸是心理医生。”宋辞笑了笑,“从小耳濡目染,学了一点读心术。”
“那你读出什么了?”
宋辞歪着头想了想,说:“你是一个很聪明、很敏感、但把自己保护得很好的人。你不轻易相信别人,因为你相信过,然后被伤害了。”
温若沉默了。
“我说得对吗?”宋辞问。
温若没有回答。她低下头,重新打开书。
“我要看书了。”她说。
“好。”宋辞站起来,“那我先走了。明天我还来。”
“你不用来。”
“我会来的。”宋辞冲她笑了笑,转身走了。
温若坐在那里,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书架后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