浪荡(24)
桌面弹出来。
壁纸是一张照片。不是风景,不是抽象画,而是一张她和她妈妈的合照。就是那张在向日葵花田里拍的,林晚棠笑得眉眼弯弯,她站在旁边,扎着两个小辫子,龇着牙笑。
温若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
她不知道温邶风从哪里弄到这张照片的。她甚至不知道温邶风知道这张照片的存在。
电脑里还装了一些软件。Office,浏览器,播放器,还有一个她没见过的软件,图标是一个小盾牌。
她点开那个软件,屏幕上弹出一行字:
“安全防护已开启。您的隐私受温氏集团安全协议保护。”
温若挑了挑眉。
温邶风给她装的电脑,连安全软件都是企业级的。
她关掉那个软件,打开浏览器,开始搜索大学和专业。
她查了很久。从下午四点查到晚上八点,中间王妈来敲门叫她吃饭,她说“不饿”,王妈欲言又止地走了。
她查了本市的大学,查了外省的大学,查了国内的大学,甚至查了国外的大学。她查了经济、金融、管理、法律、文学、历史、哲学——几乎所有她能想到的专业。
她的高考分数够上国内最好的大学。但她不知道自己想学什么。
不,她知道。她想学金融。从小就想。因为她妈说过,温家是做金融起家的。
但她说不出这个想法。因为她觉得说出来很可笑——一个私生女,想学金融,想进温家,想证明自己配得上这个姓。多可笑。
她关上电脑,躺在床上。
天花板还是那么干净,一条裂缝都没有。
她翻了个身,面朝窗户。窗帘没拉严实,透进来一线月光,在地板上画出一条细细的白线。
她盯着那条白线,脑子里乱七八糟的。
温邶风的脸。沈知意的声音。林晚棠的照片。那张黑卡。那台电脑。那碗卖相不怎么好的面。
所有这些搅在一起,像一锅煮糊了的粥。
她闭上眼睛。
手机震了一下。
她拿起来看——是一个陌生号码发来的消息。
“睡了吗?我是沈知意。”
温若愣了一下。沈知意怎么知道她的号码?
她想了想,回了一条:“没有。你怎么知道我的手机号?”
沈知意秒回:“我自然有我的办法。:)”
那个笑脸符号让温若忍不住笑了一下。
“你找我什么事?”她问。
“没什么事。就是一个人无聊,想找人说说话。”
“你朋友呢?”
“我没有什么朋友。”
温若看着这行字,忽然觉得沈知意这个人很有意思。她说“我没有什么朋友”的时候,语气不像是在诉苦,更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一个她完全接受的事实。
“那你以前无聊的时候怎么办?”温若问。
“看书,喝酒,发呆。”
“现在呢?”
“现在有你。”
温若的手指顿了一下。
她看着屏幕上那四个字——“现在有你”,不知道该回什么。
沈知意又发了一条:“开玩笑的。别紧张。”
温若松了一口气。
“你吓死我了。”她回。
沈知意发了一个大笑的表情。
两个人聊到了很晚。沈知意说话很有意思,她不会问那些让人不舒服的问题——比如“你为什么现在才回温家”“你妈妈怎么去世的”“你在外面过得怎么样”。她只聊一些很轻的话题——今天看了什么电影,最近在读什么书,隔壁花园里的夜来香开了,她养的一盆绿萝长出了新叶子。
温若很久没有这样跟人聊过天了。在过去的两年里,她所有的精力都放在照顾林晚棠和应付高考上,没有时间交朋友,也没有精力社交。她的手机通讯录里除了林晚棠的主治医生和几个亲戚,几乎没有别人。
和沈知意聊天,让她觉得自己像一个正常的十九岁女孩。不是“温家刚回来的二小姐”,不是“林晚棠的女儿”,不是“那个死了妈的孩子”。就只是温若。
凌晨一点,沈知意发来一条消息:“不早了,睡吧。明天晚上还聊吗?”
温若想了想,回了一个字:“聊。”
沈知意发了一个月亮的表情。
温若把手机放在枕头旁边,翻了个身,闭上了眼睛。
这一次,她睡得很快。
5
第二周,温邶风给温若安排了转学。
不是大学,是高中。温若虽然已经高考完了,但她之前就读的学校是一所普通的公立高中,教学质量一般,温邶风觉得她需要再补一补,为大学做准备。
“你底子不错,但有些东西你之前的学校没教。”温邶风在早餐桌上说,“我帮你联系了一所国际学校,你先去上两个月,适应一下。”
温若没有反对。不是因为她想上那所学校,而是因为她知道反对也没用。温邶风说出来的话,从来不是商量,是通知。
国际学校在城市的另一头,从温家开车要四十分钟。温邶风安排了司机每天接送,但温若拒绝了。
“我自己坐地铁。”她说。
“为什么?”
“我不想每天被人看到从豪车里下来。”
温邶风看了她一眼,没有坚持。
“好。但你要注意安全。”
“我十九了,不是九岁。”
“十九岁也不安全。”
温若忍不住笑了:“温邶风,你是不是觉得全世界都是坏人?”
温邶风看着她,表情认真得像在做学术报告:“不是全世界。是足够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