浪荡(23)
隔着墙,隔着藤蔓,隔着喷泉的水雾,两个人的目光撞在一起。
那是一个年轻女人,看起来二十五六岁的样子,穿着一件白色的亚麻连衣裙,头发散着,赤着脚站在草地上。她的五官很精致,但精致得不像是刻意雕琢出来的,更像是一种天生的、浑然天成的美。
温若愣了一下,然后赶紧缩回来。
她不该偷看别人家的院子。
她转过身,快步往回走。走了几步,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你是温家新来的?”
温若停下脚步。
那个声音很好听。不高不低,不冷不热,像秋天的风。
她转过身。那个女人已经走到了墙边,双手撑在墙头上,下巴抵在手背上,歪着头看着她。
近看更漂亮。皮肤很白,白到在月光下几乎发光。眼睛是浅棕色的,里面映着路灯的光,像两颗被点亮的琥珀。
“嗯。”温若说,“你是?”
“隔壁的。”女人说,“我姓沈,沈知意。”
“温若。”
“我知道。”沈知意笑了笑,“温家二小姐,刚回来的那个。”
温若不知道该说什么。她不太擅长跟陌生人聊天,尤其是跟这种看起来什么都知道的陌生人。
沈知意似乎看出了她的不自在,笑着说:“别紧张,我不是什么坏人。就是一个人住太无聊了,看到有人也在院子里溜达,想打个招呼。”
“你一个人住?”
“嗯。父母在国外,我一个人看房子。”
温若看着她,忽然觉得有点羡慕。一个人住,没有人在旁边指手画脚,不用看任何人的脸色,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你多大了?”沈知意问。
“十九。”
“好小。”沈知意笑了,“我二十五。”
“看不出来。”
“谢谢。”沈知意的笑容更深了,“你看起来也不像十九。”
“像多少?”
“像……”沈知意歪着头想了想,“像活了很久的人。”
温若的心脏跳了一下。
“我先回去了。”她说,转过身。
“温若。”沈知意在身后叫她。
她停下来。
“明天晚上还出来散步吗?”
温若犹豫了一下。“不知道。”
“我每天晚上这个时候都会在院子里。”沈知意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如果你无聊的话,可以来找我聊天。”
温若没有回答,加快脚步走回了主宅。
她关上门,靠在门板上,心跳有点快。
不是因为紧张。是因为沈知意说那句话的时候,语气和温邶风一模一样。
不是内容像。是那种感觉——那种“我在这里,你可以来”的感觉。
温若上了楼,回到房间。她走到窗边,拉开窗帘,往隔壁院子看了一眼。
沈知意已经不在了。喷泉还在喷水,水柱在灯光下闪闪发光,像一串串透明的珍珠。
温若看了几秒,拉上了窗帘。
4
第四天,温邶风回来得很早。
下午四点,温若正躺在床上看书,听到楼下传来汽车的声音。她走到窗边,看到温邶风从一辆黑色轿车里出来,手里拎着一个袋子。
几分钟后,有人敲门。
“进来。”温若说。
温邶风推门进来,把袋子放在桌上。
“给你的。”她说。
温若走过去,打开袋子。里面是一台笔记本电脑,银灰色的,很薄很轻,是她见过的最贵的电脑。
“我用不着这个。”温若说。
“你用得上。”温邶风说,“大学要用电脑。”
“我还没决定上什么大学。”
“所以你更要用。”温邶风看着她,“上网查资料,看学校,看专业。你需要信息才能做决定。”
温若看着那台电脑,没有说话。
“还有,”温邶风从包里拿出一张卡,放在桌上,“这是你的副卡,额度不限。需要什么自己买。”
温若看着那张卡,又看了看温邶风。
“爸知道吗?”
“不需要他知道。”
“那这是你的钱?”
“嗯。”
温若拿起那张卡,翻来覆去地看了看。黑色的卡面,没有任何装饰,只有她的名字拼音印在右下角。
“温邶风,”她说,“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温邶风看着她。下午的光线从窗户照进来,在她的脸上投下一层暖色的光。
“因为你是我妹妹。”她说。
温若笑了。那个笑容有点涩。
“你都不认识我。”她说,“我们十二年没见了。你就因为‘妹妹’这两个字,给我花钱?”
温邶风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电脑的密码是你的生日。”她说,“六位数,年月日。”
她转身走了。
温若站在原地,手里拿着那张黑色的卡,看着温邶风的背影消失在门外。
她低下头,看着手里的卡。
“温若。”她念着卡面上自己的名字。
拼音,大写字母,字体纤细优雅。
她忽然觉得有点不真实。
十二年前,她站在那扇白色大门前面,敲到手都红了,没有人应。
十二年后,她站在一间比她整个童年都大的房间里,手里拿着一台她一辈子都买不起的电脑和一张额度不限的黑卡。
而给她这些东西的人,是一个她几乎不认识的女人。
她的姐姐。
同父异母的姐姐。
温若把卡放在桌上,打开电脑。屏幕亮起来,出现登录界面。她输入自己的生日——六位数,年月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