浪荡(22)
温若在她对面坐下。
“早。”温邶风说,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秒,然后移开了。
“早。”温若说。
王妈端上来两份早餐。温邶风的是燕麦粥和水果沙拉,温若的是三明治和牛奶。
温若看着自己面前的三明治,又看了看温邶风面前的燕麦粥。
“你不吃三明治?”她问。
“我不吃碳水。”温邶风说。
“哦。”温若拿起三明治咬了一口。火腿芝士的,味道很好,面包烤得外酥里软,比她以前在学校门口买的那种三明治好吃一百倍。
她吃得很快,三分钟就把整个三明治吃完了,牛奶也喝光了。温邶风的燕麦粥才吃了不到一半。
“你吃这么快对胃不好。”温邶风说。
“习惯了。”温若说。
温邶风看了她一眼,没有继续这个话题。
“今天你有什么安排?”她问。
“不知道。爸说让我先休息几天,下周再安排学校的事。”
“你高考考了多少分?”
温若报了一个数字。
温邶风的手指顿了一下。那个数字很高,高到超出了她的预期。
“你想上什么学校?”她问。
“还没想好。妈在的时候,我想报本市的大学,方便照顾她。现在……”温若顿了一下,“随便吧。”
温邶风放下勺子,看着她。
“你不是随便的人。”她说。
温若抬起头,对上她的视线。
“你怎么知道?”
“因为你高考考了这个分数。”温邶风说,“一个随便的人,考不出这个分数。”
温若看着她,忽然笑了。
那个笑容很轻,但和之前所有的笑都不一样。不是伪装的,不是自嘲的,是一种带着一点意外的、被人看穿的、有点不好意思的笑。
“你观察力很强。”温若说。
“职业病。”温邶风端起咖啡喝了一口,“你考虑一下,想上什么学校告诉我,我来安排。”
“不用——”
“不是帮你。”温邶风打断她,“温家的孩子,不能上太差的学校。丢人。”
温若的笑容僵了一瞬。
然后她低下头,拿起牛奶杯,把最后一口牛奶喝完。
“知道了。”她说,语气比刚才冷了一点。
温邶风看着她的头顶,嘴唇动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但最终什么都没说。
她站起来,拿起包。
“我上班了。有事打电话,我手机二十四小时开机。”
“我没有你的号码。”
温邶风从包里拿出一张名片,放在桌上,推到她面前。
名片是深灰色的,上面只有名字和电话号码,没有头衔,没有公司logo,简洁得像一张白纸。
温若拿起名片,看了一眼,放进兜里。
温邶风走了。
餐厅里只剩下温若一个人。她坐在那里,手指在兜里摩挲着那张名片的边缘。
名片纸很厚,手感很好,边角裁切得整整齐齐。和她以前收到的所有名片都不一样。
她拿出手机,把那个号码存进了通讯录。
联系人姓名她打的是:“温邶风”。
看了两秒,删掉了。
改成:“姐姐”。
又看了两秒。
最后还是改回了“温邶风”。
她把手机放回兜里,站起来,走出餐厅。
3
接下来的三天,温若几乎没有出过房间。
她不是故意把自己关起来,是真的不知道该做什么。温父不见踪影,温邶风早出晚归,整个温家主宅除了佣人就是她。佣人们对她的态度客气但疏离,像对待一件需要小心轻放的贵重物品。
温若不喜欢这种感觉。她宁愿他们对她冷漠一点,这样她就不用猜测他们笑容背后到底在想什么。
她每天的生活就是:起床,吃早餐,回房间,看书,发呆,吃午饭,回房间,看书,发呆,吃晚饭,回房间,看书,发呆,睡觉。
到了第三天晚上,她终于受不了了。
不是因为无聊。是因为她在房间里待得越久,就越觉得这间房间不是她的。那些精心挑选的家具、那些恰到好处的灯光、那些柔软舒适的床品——每一样东西都在提醒她:你不属于这里。
她换上运动鞋,下了楼。
王妈正在厨房里收拾,看到温若下来,有些意外:“小姐,这么晚了还要出去?”
“出去走走。”温若说。
“要不要跟大小姐说一声?”
温若看了她一眼。王妈的表情有些尴尬,好像知道自己说了不该说的话。
“不用。”温若说,“我不是小孩子了。”
她推开门,走了出去。
夜晚的空气很好。九月的晚上已经不热了,风吹过来带着一丝凉意,吹在脸上很舒服。花园里的夜来香开了,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甜香。
温若沿着花园的小路慢慢地走。路灯的光昏黄,在地上投下一个个圆圆的光斑。她踩着一个一个光斑往前走,像小时候跳房子那样。
走到花园尽头的时候,她看到那堵灰色的墙。
墙不高,大概一米八左右,上面爬满了藤蔓植物。她站在墙前面,伸手摸了摸那些藤蔓。叶子是深绿色的,背面有细密的绒毛,摸起来有点扎手。
她踮起脚尖,往墙那边看了一眼。隔壁的花园比温家的小一些,但打理得更精致。花园中间有一个小喷泉,水柱在灯光下闪闪发光。
她正要收回目光,忽然看到喷泉旁边站着一个人。
那个人也看到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