浪荡(42)
发出去。
温邶风秒回:“嗯。”
温若看着那个“嗯”字,笑了。
“没事。”她回,“就是想叫你一声。”
温邶风发了一个标点符号:“。”
温若盯着那个句号看了很久。
在温邶风的语言系统里,句号不代表结束。代表“我收到了”,代表“我在”,代表“你可以继续说”。
温若想了想,又打了一行字:“你睡了吗?”
温邶风:“没。”
温若:“我也没。”
温邶风:“嗯。”
又是“嗯”。永远都是“嗯”。
但这一次,温若不觉得那个“嗯”是墙了。
她觉得那个“嗯”是一只手。一只从黑暗中伸过来的手,握住了她的手。
虽然看不见,但她能感觉到。
她闭上眼睛,把手机贴在胸口。
手机屏幕的光透过T恤,照在她的皮肤上,暖暖的。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枕头上有她的味道,也有温邶风的味道。因为温邶风昨天在她房间坐了一会儿,靠在她的枕头上,跟她说了几句话。
温若把那个枕头抱在怀里,像抱着一个人。
“温邶风。”她小声说。
没有人回答她。
但她知道,在那个房间,隔着一堵墙的距离,有一个人也没有睡。
有一个人也在想着她。
这个念头让她的心脏跳得很快,快到她的脸都红了。
她把脸埋进枕头里,闷闷地笑了一声。
然后她闭上眼睛,慢慢地、慢慢地,睡着了。
8
订婚宴后第三周,温邶风开始频繁出差。
以前她出差最多两三天,现在一走就是一周。温若不知道她在忙什么,温邶风也不说,每次温若问,她就说“公司的事”。
温若不是小孩子了,她知道“公司的事”只是一个借口。
但她没有追问。因为温邶风答应过她——“等我”。既然说了“等”,她就不应该追问。
但等待是很难的。
尤其是你不知道你在等什么的时候。
那天晚上,温若一个人在家,沈知意来找她。
沈知意穿着睡衣,踩着拖鞋,手里拎着一瓶红酒。
“喝吗?”她晃了晃酒瓶。
温若看了她一眼:“你什么时候开始喝酒了?”
“认识你之后。”沈知意笑了,“你的负能量是会传染的。”
温若忍不住笑了:“进来吧。”
两个人坐在温若房间的阳台上。阳台不大,但视野很好,可以看到整个城市的天际线。万家灯火,星星点点,像一张巨大的棋盘,每一盏灯后面都是一个故事。
沈知意开了酒,倒了两杯。
温若端起酒杯,喝了一口。红酒很涩,涩得她皱了一下眉。
“你姐姐又出差了?”沈知意问。
“嗯。”
“第几次了?”
“这个月第三次。”
沈知意沉默了一会儿。
“温若,”她说,“你有没有想过,你姐姐在做什么?”
“她说公司的事。”
“你信吗?”
温若看着她,没有回答。
沈知意也看着她,眼神里有某种温若读不懂的东西。
“温若,”她说,“你有没有查过你姐姐在做什么?”
“没有。”
“为什么?”
“因为她说让我等她。”
沈知意端起酒杯,喝了一口,慢慢地说:“等待是好的。但等待的时候,你也可以做一些事情。”
“比如什么?”
“比如——”沈知意放下酒杯,看着温若的眼睛,“弄清楚你到底在等什么。”
温若沉默了。
她看着远处的城市灯火,看着那些星星点点的光,看着它们在黑暗中闪烁。
“沈知意,”她说,“你是不是知道什么?”
沈知意没有回答。她端起酒杯,又喝了一口,视线落在远处。
“我只是觉得,”她说,“你姐姐不是一个会轻易说‘等我’的人。她说出这两个字,说明她已经有了计划。但你不知道那个计划是什么,你就这样等下去,万一那个计划失败了怎么办?”
温若的手指在酒杯上收紧了。
“失败了就失败了。”她说,“我等她。”
沈知意看着她,眼神里有心疼,也有佩服。
“你真的很勇敢。”她说。
“不勇敢。”温若说,“我只是没有别的选择。”
沈知意伸出手,覆上温若放在桌上的手。
“你有选择。”她说,“你永远都有选择。你选择等,不是因为你别无选择,是因为你选择了她。”
温若看着沈知意,眼眶有点热。
“沈知意,”她说,“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沈知意笑了:“因为你值得。”
温若的眼泪掉了下来。
沈知意没有说“别哭”。她只是握紧了温若的手,安静地陪她坐着。
两个人坐在阳台上,喝着红酒,看着城市的灯火,一句话都没有说。
过了很久,温若擦了擦眼泪,说:“沈知意,我有没有跟你说过,你是我最好的朋友?”
沈知意笑了:“没有。但我知道。”
温若也笑了。
两个人碰了一下杯,把杯子里剩下的酒喝完了。
9
二月初,温邶风从一次长达一周的出差中回来了。
她回来的时候是晚上,温若在客厅等她。看到温邶风进门,温若站起来,想说什么,但看到温邶风的表情,她把话咽了回去。
温邶风看起来很累。不是平时那种“工作了一天”的累,是一种更深层的、从骨头里渗出来的疲惫。她的脸色很差,眼底的青黑很重,嘴唇干裂,整个人看起来像生了一场大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