浪荡(60)
她拿起手机,给宋辞发了一条消息:“画收到了。很好看。谢谢你。”
宋辞回了一个笑脸:“不用谢。你姐姐值得一幅好画。”
温若看着“你姐姐值得一幅好画”,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感觉。
宋辞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很平淡,但温若觉得那句话里有某种东西——不是喜欢,不是羡慕,是一种更深的、更复杂的、像是“理解”又像是“祝福”的东西。
她把画小心地放在桌上,然后给温邶风发了一条消息:“姐姐,你生日那天,我有礼物送你。”
温邶风:“什么礼物?”
温若:“不告诉你。”
温邶风发了一个标点符号:“。”
温若笑了。
她发现温邶风的句号越来越多了。以前她只发“嗯”,现在开始发“。”了。
虽然只是一个标点符号,但温若觉得这是一个进步——从“嗯”到“。”,从两个字到一个符号,从“我收到了”到“我在听”。
6
十一月十八号,温邶风的生日。
温若提前下班,去花店买了一束腊梅。腊梅是黄色的,小小的,一朵一朵挤在一起,像一群叽叽喳喳的小鸟。她把腊梅和那幅画一起包装好,放在温邶风的房间门口,然后敲了敲门。
“进来。”温邶风在里面说。
温若推开门,站在门口。
“生日快乐。”她说。
温邶风坐在书桌前,手里拿着笔,正在写什么东西。听到温若的声音,她抬起头,看到门口的温若,又看到了地上的礼物。
“这是什么?”她问。
“你的生日礼物。”
温邶风放下笔,走过来,蹲下来,拆开了包装。
她先看到了那束腊梅。她拿起来,闻了闻,嘴角弯起一个很小的弧度。
“你买的?”她问。
“嗯。”
“谢谢。”
然后她看到了那幅画。她把它从包装纸里拿出来,翻过来,看到了自己的脸。
她愣住了。
她看了很久。久到温若以为她不喜欢。
“谁画的?”她问。声音有点哑。
“我朋友。宋辞。我跟你说过的。”
温邶风看着画里的自己,看着那双被宋辞画得极其传神的眼睛,看着那个站在厨房窗前喝水的侧脸,看着那个很小的、几乎看不出来的弧度。
“他怎么知道我喜欢站在厨房窗前喝水?”她问。
“我告诉他的。”温若说,“我给了他照片。”
温邶风抬起头,看着温若。
她的眼睛红了。
“温若,”她说,“你为什么要送我这个?”
温若看着她,说:“因为我想让你知道,你在我眼里是什么样子。”
“什么样子?”
“就是画里的样子。”温若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很清晰,“不是温氏集团的副总裁,不是温家的长女,不是任何人的未婚妻。就是你——站在厨房窗前,喝着水,看着腊梅,什么都不想,什么都不用想的样子。”
温邶风的眼泪掉了下来。
她没有擦。就让眼泪从眼眶里滑出来,滑过她的脸颊,滴在她白色的衬衫上。
“温若,”她说,“你知不知道,你是第一个让我哭的人。”
“我知道。”
“你知不知道,我很讨厌哭。”
“我知道。”
“你知不知道,我每次哭都是因为你。”
温若的心跳得很快。她走过去,站在温邶风面前,伸出手,用拇指擦掉她脸上的眼泪。
“温邶风,”她说,“你知不知道,你哭起来很好看。”
温邶风看着她,眼泪流得更凶了。
“你骗人。”她说。
“我没骗人。”温若看着她,“你平时太完美了,完美得不像真人。但你哭的时候,你像一个人。一个会难过、会感动、会害怕的人。我喜欢你哭的样子。”
温邶风闭上眼睛,眼泪从眼角滑下来。
“温若,”她说,“你能不能不要对我这么好?”
“不能。”
“为什么?”
“因为你是温邶风。”
温邶风睁开眼,看着她。
两个人对视了很久。房间里很安静,只有窗外的风声和偶尔的汽车声。
温邶风伸出手,把温若拉进怀里。
她抱得很紧。紧到温若觉得自己的骨头在响。但温若没有挣扎,她把脸埋在温邶风的颈窝里,闻到了那股熟悉的味道——冷冽的、干净的、像冬天第一场雪的气息。
“温若。”温邶风的声音从头顶传来,低哑,颤抖。
“嗯。”
“谢谢你。”
“不用谢。”
“我说的是真的。”
“我说的也是真的。”
两个人抱了很久。久到窗外的天黑了,久到花园里的灯亮了,久到王妈来敲门叫她们吃饭。
“大小姐,二小姐,晚饭好了。”王妈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温邶风松开温若,退后一步,擦了擦脸上的眼泪。
“知道了。”她说,声音已经恢复了平时的平静。
温若看着她,笑了。
“你脸花了。”她说。
温邶风走到镜子前面,看着镜子里那个眼睛红红的、鼻尖红红的、脸上还有泪痕的自己。
“都怪你。”她说。
“怪我什么?”
“怪你让我哭。”
温若笑了,走过去,从她身后抱住她,下巴抵在她的肩膀上。
“温邶风,”她在她耳边说,“生日快乐。”
温邶风看着镜子里的两个人——温若从后面抱着她,脸贴着她的肩膀,嘴角弯着,眼睛亮亮的。她自己的眼睛红红的,鼻尖红红的,但嘴角也有一个很小的弧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