浪荡(82)
“你不知道什么?”
“我什么都不知道。”温邶风的声音像碎了的玻璃,“我只知道,我不能失去你。但如果继续这样下去,我一定会失去你。”
温若的眼泪也掉了下来。
“你怎么知道?”她问。
“因为我会把你拖进深渊。”温邶风看着她,“刘正茂那些人正等着抓我们的把柄。如果那天晚上的事被他们知道,如果那些照片被公开,你会被毁掉。你的学业,你的事业,你的人生——全部都会毁掉。”
“我不在乎。”
“我在乎。”温邶风的声音很大,大到她从来没有对温若用过的音量,“我在乎!我不能让你因为我而毁掉一切!”
温若被她吼得愣住了。
温邶风也愣住了。她好像也被自己的音量吓到了,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终什么都没说。她只是低下头,把脸埋进手掌里,肩膀一抖一抖的。
温若看着她,心里有一个声音在说“她在害怕”,另一个声音在说“她在保护你”,还有一个声音在说“她在把你推开”。
三个声音在她脑子里打架,打得她头昏脑涨。她不知道该听哪一个,不知道该信哪一个,不知道该怎么做。
她伸出手,握住温邶风的手。
温邶风的手在发抖,抖得很厉害。
“温邶风,”温若的声音很轻,“我不怕被毁掉。”
“你应该怕。”
“我不怕。”
“你总是说不怕。”
“因为真的不怕。”
温邶风抬起头,看着她。她的眼睛红红的,鼻尖红红的,脸上全是眼泪。她看起来狼狈极了,一点都不像那个无懈可击的温邶风。
但温若觉得,这是她见过的,最好看的温邶风。不是因为她哭了,是因为她终于不再伪装了。她终于让温若看到了她的恐惧、她的脆弱、她的不知所措。
“温邶风,”温若说,“你不用知道什么是对什么是错。你只需要知道一件事。”
“什么?”
“你爱不爱我?”
温邶风看着她,眼泪从眼角滑下来。
“爱。”她说。
温若笑了。她捧着温邶风的脸,用拇指擦掉她脸上的眼泪。
“那就够了。”她说。
温邶风看着她,又哭又笑。
“不够。”她说,“光有爱不够。”
“那还需要什么?”
“还需要勇气。”
温若看着她,沉默了一会儿。
“温邶风,”她说,“你已经很勇敢了。”
“我不勇敢。”
“你很勇敢。”温若的声音很轻,“你一个人扛了这么久,一个人面对了那么多,一个人做了那么多决定。你是我见过的最勇敢的人。”
温邶风看着她,眼泪流得更凶了。
“温若,”她说,“你知不知道,你是我见过的最会说话的人。”
温若笑了。
“不是我会说话,”她说,“是我说的都是实话。”
温邶风伸出手,把她拉进怀里,抱得很紧很紧。
“温若。”她的声音闷在温若的头发里。
“嗯。”
“不要离开我。”
“我不会。”
“不管发生什么。”
“不管发生什么。”
温邶风闭上眼睛,把脸埋在温若的头发里,深吸了一口气。
温若的头发有她自己的味道,也有温邶风的味道。两种味道混在一起,像两种颜色的颜料在调色盘上慢慢融合,变成一种新的、从未见过的颜色。
温若不知道那种颜色叫什么。但她知道,那是她最喜欢的颜色。
8
但那晚之后,裂口继续扩大。
不是因为温邶风没有努力,恰恰相反,是因为她太努力了。她努力地想要改变,努力地想要学会“不再一个人扛”,努力地想要让温若觉得她可以依靠。
但努力不是万能的。有些东西,不是努力就能改变的。
比如,温邶风的控制欲。
四月底的一个周末,温若和宋辞约了去看画展。宋辞的画展,就是他在学校里说的那个“城市与孤独”的主题。地点在学校的美术馆,时间是周六下午。
温若提前一周就跟温邶风说了。温邶风当时说“好”,没有多问,没有多说什么。
但周六早上,温若换好衣服准备出门的时候,温邶风出现在她房间门口。
“你要出门?”她问。
“嗯。去看宋辞的画展。我上周跟你说过的。”
温邶风沉默了一会儿。
“几点回来?”她问。
“不知道。看完就回来。”
“我陪你去。”
温若愣了一下。
“你陪我去?”她问。
“嗯。”
温若看着她,忽然觉得有点好笑。温邶风从来不会主动说要陪她去任何地方。她总是忙,总是有事,总是“公司的事”。今天她突然说要陪她去,不是因为她突然有了时间,是因为她不想让温若一个人去。
不是因为担心,是因为控制。她不想让温若和宋辞单独待在一起。她不想让温若离开她的视线。她不想让温若有一秒钟不在她的掌控范围内。
温若知道。但她没有拆穿。
“好。”她说,“一起去。”
两个人出了门,温邶风开车,温若坐在副驾驶。车驶出温家,汇入车流。温若靠着座椅,看着窗外。
“温邶风。”她说。
“嗯。”
“你是不是不想让我去见宋辞?”
温邶风的手指在方向盘上收紧了一点。
“没有。”她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