浪荡(93)
温邶风的眼泪也掉了下来。
“因为我做不到。”她说,声音像碎了的玻璃,“我做不到跟你说‘我们分开吧’。我说不出口。”
“那你就能做到让我自己说?”
温邶风低下头,把脸埋进手掌里。
“对不起。”她说。
温若看着她,觉得自己的心脏被什么东西狠狠地攥住了。不是愤怒,不是失望,是一种更深的、更沉的、像是“我早就知道”又像是“我没想到会这样”的东西。
“温邶风,”她说,“你是不是觉得,你保护不了我?”
温邶风抬起头,看着她。她的眼睛很红,红到温若能在里面看到自己的倒影。
“是。”她说。
“你是不是觉得,你配不上我?”
“是。”
“你是不是觉得,我应该去找一个正常的、健康的、不需要躲藏的人?”
“是。”
温若的眼泪流得更凶了。
“温邶风,”她说,“你有没有问过我,我想不想?”
温邶风看着她,没有说话。
“你从来没有问过我。”温若的声音在发抖,“你一直在替我做决定。你觉得我承受不了,你觉得我帮不了你,你觉得我应该离开。但你从来没有问过我,我想不想承受,想不想帮你,想不想离开。”
温邶风的眼泪一颗一颗地往下掉。
“温若,”她说,“因为我怕你告诉我,你想。”
温若愣住了。
“什么?”她问。
“我怕你告诉我,你想承受,想帮我,不想离开。”温邶风的声音很低,“因为如果你告诉我这些,我就没有理由把你推开了。我就必须让你留下来,必须让你跟我一起扛,必须让你承受那些你不应该承受的东西。”
温若看着她,觉得自己的心脏在剧烈地跳动。
“温邶风,”她说,“你推开我,不是因为你想保护我。是因为你害怕。”
温邶风看着她,没有说话。
“你害怕。”温若重复了一遍,“你害怕我留下来,看到你的脆弱,看到你的恐惧,看到你的无能为力。你害怕我知道你也不是万能的。你害怕我失望。”
温邶风的眼泪流得更凶了。
“温若,”她说,“你不要说了。”
“我要说。”温若的声音很坚定,“你害怕,所以你推开我。你告诉自己这是为了保护我,但你知道不是。你知道这是为了保护你自己。”
温邶风低下头,把脸埋进手掌里。她的肩膀在剧烈地颤抖,她在哭,无声地、压抑地、不想让温若看到地哭。
温若看着她,心里有一个声音在说“抱她”,另一个声音在说“不要抱她,让她一个人哭”。两个声音在她脑子里打架,打得她头昏脑涨。
她选择了抱她。
她站起来,走到温邶风面前,蹲下来,把她抱进怀里。
温邶风的身体僵了一瞬,然后慢慢地、慢慢地,放松了下来。她把脸埋在温若的颈窝里,眼泪一颗一颗地落在温若的锁骨上。
“温若。”她的声音闷在温若的颈窝里。
“嗯。”
“你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
“因为你是温邶风。”
“你总是这样说。”
“因为这是事实。”
温邶风抱紧了她,抱得很紧很紧。紧到温若觉得自己的骨头在响。但温若没有挣扎。她把脸埋在温邶风的头发里,闻到了那股熟悉的味道——冷冽的、干净的、像冬天第一场雪的气息。
她深吸一口气,把那些味道吸进肺里。
然后她闭上眼睛,在这个紧得让人喘不过气的拥抱里,缓缓闭上了眼,
第18章 走
8
但那场对话之后,裂口继续扩大。
不是因为没有说开,恰恰相反,是因为说开了。说开之后,温若发现,她们之间的问题,比她们想象的要多得多,深得多,复杂得多。
温邶风承认她在害怕。承认她在推开温若。承认她觉得自己配不上温若。承认她不知道该怎么爱一个人。承认她去看过心理医生。承认她被诊断为偏执型人格障碍。承认她在吃药,在治疗,在努力。
温若听着,眼泪一颗一颗地往下掉。不是因为难过,是因为心疼。心疼温邶风一个人扛了这么久,一个人面对了这么多,一个人做了那么多努力。
但心疼不能解决问题。理解不能解决问题。爱不能解决问题。问题还是在那里,像一堵墙,像一道裂缝,像一条永远跨不过去的河。
十二月的第一个周末,温若和宋辞在学校附近的火锅店吃饭。还是那家店,还是那个位置,还是鸳鸯锅。宋辞点了很多菜——毛肚、黄喉、鸭肠、牛肉、虾滑、藕片、金针菇、土豆、宽粉。满满一桌子,两个人根本吃不完。
“你点这么多,吃得完吗?”温若问。
“吃不完打包。”宋辞理所当然地说,“反正你请客。”
温若笑了。这是她这个月第一次真心的笑。不是因为火锅好吃,是因为宋辞说的话和去年一模一样。去年她实习通过的时候,宋辞也说“请客”,也说“吃不完打包”。一年过去了,很多东西都变了,但宋辞没有变。他还是那个话多、爱笑、什么都看在眼里但什么都不说的宋辞。
两个人一边吃一边聊天。宋辞说他最近的画展很成功,有几幅画被收藏家买走了,赚了一笔不小的钱。他说他用那笔钱给他妈买了一条围巾,给他爸买了一只钢笔,给自己买了一箱颜料。
“你呢?”宋辞问,“你最近怎么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