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浪荡(94)

作者:不系舟眠 阅读记录

温若夹了一块毛肚,放进嘴里,嚼了很久。

“宋辞,”她说,“我姐姐去看过心理医生。”

宋辞放下筷子,看着她。

“她被诊断为偏执型人格障碍。”温若的声音很轻,“她在吃药,在治疗,在努力。”

宋辞沉默了一会儿。

“温若,”他说,“你知道偏执型人格障碍是什么吗?”

“知道一点。”

“那你知道,这种病很难治吗?”

温若的手指在筷子上收紧了。

“知道。”她说。

“你知道你姐姐可能需要很多年才能治好,也许永远治不好吗?”

“知道。”

“你知道和她在一起,你会很累吗?”

温若的眼泪掉了下来。

“知道。”她说。

宋辞看着她,眼神里有心疼,也有理解。

“温若,”他说,“你知道这些,你还想和她在一起吗?”

温若看着他,眼泪一颗一颗地往下掉。

“想。”她说。

宋辞沉默了很久。

“好。”他说,“那你就做好心理准备。这条路很难走。比你现在想象的还要难。”

温若擦掉眼泪,笑了。

“我知道。”她说。

“你知道不代表你能承受。”

“我知道。”

宋辞看着她,叹了口气。

“温若,”他说,“你是我见过的最固执的人。”

温若笑了。

“你也是。”她说。

两个人碰了一下杯,把杯子里的饮料喝完了。

9

十二月下旬,温邶风的生日。

温若提前一周就开始准备了。她买了一株腊梅,种在温邶风房间的窗台上。不是盆栽,是种在土里的,真正的、有根有叶的、会一年一年开花的腊梅。她花了三天时间,在温邶风的窗台上挖了一个坑,铺了土,种了苗,浇了水。她的手磨出了水泡,她的腰酸得直不起来,她的衣服上沾满了泥土。但她很开心。因为她知道,温邶风喜欢腊梅。

生日那天晚上,温邶风回到家,已经很晚了。她走进房间,拉开窗帘,看到窗台上那株腊梅,愣住了。

她看了很久。久到温若以为她不喜欢。

“你种的?”她问。声音有些哑。

“嗯。”温若站在她身后,“你喜欢吗?”

温邶风转过身,看着她。她的眼睛红了。

“温若,”她说,“你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

“因为你是温邶风。”

“你总是这样说。”

“因为这是事实。”

温邶风的眼泪掉了下来。

她伸出手,把温若拉进怀里,抱得很紧很紧。

“温若。”她的声音闷在温若的头发里。

“嗯。”

“谢谢你。”

“不用谢。”

“我说的是真的。”

“我说的也是真的。”

两个人抱了很久。久到窗外的天黑了,久到花园里的灯亮了,久到王妈来敲门叫她们吃饭。

“大小姐,二小姐,晚饭好了。”王妈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知道了。”温邶风说。

她没有松开温若。温若也没有松开她。

两个人牵着手走出房间,下了楼,走到餐厅。王妈看到她们牵着手,笑了。

“今天做了大小姐爱吃的糖醋排骨。”她说,“还有二小姐爱吃的清炒时蔬。”

温若看着王妈,忽然觉得很想哭。王妈在温家干了二十年,她看着温邶风长大,看着温若回来,看着她们之间的关系从姐妹变成别的什么。她从来不问,从来不说,从来不看。她只是默默地做饭,默默地打扫,默默地照顾她们。

她是温家唯一一个,用行动来支持她们的人。

“谢谢王妈。”温若说。

王妈笑了,转身回了厨房。

两个人坐在餐桌前,面对面。桌上摆着糖醋排骨、清炒时蔬、番茄蛋花汤,还有一碗长寿面。面条是手工的,粗细不均匀,汤底是骨汤,上面飘着几片青菜和一个荷包蛋。荷包蛋煎得有点焦,边缘卷起来,看起来不怎么好看。

温若看着那碗面,愣住了。

“你做的?”她问温邶风。

“嗯。”温邶风的语气很平淡,好像做长寿面是一件很普通的事情。

温若的眼泪掉了下来。她想起三年前,她来温家的第一个晚上,温邶风给她做了一碗面。也是手工的,粗细不均匀,汤底是骨汤,上面飘着几片青菜和一个荷包蛋。荷包蛋煎得有点焦,边缘卷起来,看起来不怎么好看。

三年前的那碗面,是温邶风对她说的第一句“欢迎回家”。三年后的这碗面,是温邶风对她说的第一句“谢谢你”。

温若端起碗,拿起筷子,夹了一筷子面条送进嘴里。

有点咸。汤底放多了盐。和三年前一模一样。

她低着头,一口一口地吃,把整碗面都吃完了,连汤都喝得干干净净。

温邶风坐在对面,看着她吃完,没有说话。但她的嘴角弯起一个很小的弧度。

那个弧度不是笑,是一种更淡的、更轻的、像是“你吃完了我很开心”又像是“我做的面不难吃吧”的东西。

温若放下碗,看着温邶风。

“温邶风,”她说,“生日快乐。”

温邶风看着她,眼眶红了。

“谢谢。”她说。

两个人安静地吃着饭。窗外的天黑了,花园里的灯亮了,橘黄色的光照在窗台上那株腊梅上,小小的花苞在灯光下闪闪发光,像一颗颗小小的星星。

“温邶风。”温若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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