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国奇探:重生之平行楚垚(49)
“你听到过他们争吵吗?”
苏文纨点头:“有一次。莫里斯先生在电话里说,‘推荐信我已经写了,去不去得成是你自己的造化,别拿工作要挟我’。声音很大,何先生就站在书房门口,脸色很差。”
路垚和乔楚生交换了一个眼神。
“后来呢?何世荣出国了吗?”
苏文纨摇头:“没听他说起过。那之后没多久,莫里斯先生就换了门锁。”
从苏文纨家出来,白幼宁已经在巷口等着。
她举着几张手写笔记,气喘吁吁:“何世荣,圣约翰大学毕业,主修英国文学,辅修法文。父亲早亡,母亲中风瘫痪在床三年,医药费全靠他一个人撑着。你们知道他一个翻译助理月薪多少吗?”
“多少?”
“莫里斯开给他三十块大洋。”白幼宁冷笑,“同期工部局正式译员的起薪是八十块。他干了两年,没涨过一分钱。”
路垚沉默。
三十块大洋,要付房租、吃饭、买药、请护工。而何世荣的母亲瘫痪在床三年......
第 44 章 剥削
“他有没有其他收入来源?”乔楚生问。
“这就是最有趣的地方。”白幼宁压低声音。
“我找人问过他邻居。案发前半个月,何世荣突然把他母亲从老旧破败的广慈医院转到了设施一流、价格昂贵的同仁医院,单人病房,还请了专职看护。这笔钱,从哪儿来的?”
她顿了顿,眼中闪着锐利的光。
“我还问到了另一件事。案发那晚,何世荣说自己九点就睡下了。但楼下卖馄饨的周老伯说,那晚十点多,他看见何先生穿着风衣从外面回来,脚步很急,脸色发白。周老伯和他打招呼,他都没听见,直接上楼了。”
路垚靠在车边,慢慢把这些碎片拼在一起。
两年的压榨与食言。一封从未寄出的推荐信。重病的母亲。突然充裕的经济状况。案发当晚隐瞒的行踪。
还有那份密码索引里,孤独地排在最后的H。
“走吧。”他直起身,声音里有一种尘埃落定的平静。
“去见何世荣。”
下午四时三十分,何世荣租住的公寓。
这是法租界边缘一栋旧式里弄,楼梯逼仄,走廊昏暗。乔楚生敲门,片刻后,门开了。
一个年轻男人站在门口。
他穿着半旧的衬衫,袖子卷到手肘,面容清瘦,戴一副圆框眼镜。看见门外的两人,他神情平静,平静得近乎异常。
“乔探长,这位想必就是路顾问吧。”他侧身让开,“二位请进。”
何世荣的住处很小。一张书桌、一个书架、一张单人床,占去了大半空间。
书桌上堆满了中、英、法文书籍和手稿,摊开的法文辞典停在某一页,笔搁在一边,像是主人刚刚离开。墙上贴着一张牛津大学的风景明信片,边角已经泛黄,用图钉钉得端端正正。
路垚的目光扫过书桌,扫过书架,最后落在一个锁着的小抽屉上。
他没有立刻提案子,而是走到墙边,看着那张明信片。
“牛津?”他问。
何世荣顿了一下:“......是。基督堂学院。”
“去过?”
“没有。”何世荣说得很轻,“托人从英国带回来的。”
路垚点点头,没有继续问。
乔楚生开门见山:“何先生,莫里斯先生遇害那晚,你在哪里?”
“在家。”何世荣答得很快,“翻译一份法文合同,九点多就休息了。”
“可听楼下馄饨摊的老板说,那晚十点多看见你从外面回来。”
何世荣沉默了两秒。
“……是出去买了点东西。”
“买东西?”路垚转过身来,语气随意,“这么晚,买什么?”
何世荣顿了顿:“雪茄。”
路垚挑了挑眉,目光扫过书桌上那个空荡荡的烟灰缸,又扫过窗台上积了薄灰的火柴盒。
“你抽雪茄?”
“偶尔。”
“什么牌子?”
何世荣又顿了一下。这一次,停顿比之前更长。
“……哈瓦那。”
路垚笑了。他从大衣内袋里摸出一支雪茄,在指间转了转,哈瓦那的罗密欧与朱丽叶,铝管包装,银标清晰,是乔楚生前些日子随手扔在办公室抽屉里的,被他顺手牵羊摸来,忘记了拿出来。
“巧了,”路垚把那支雪茄在何世荣眼前晃了晃,“我也喜欢这个牌子。”
乔楚生在他拿出的那一刻就认了出来是前几天别人送来的那一盒,看着他嘚瑟的样子,侧目斜睨了他一眼轻嗤一声,却没有揭穿。
路垚顿了顿,声音里那点闲散的意味慢慢收起来。
“何先生,哈瓦那雪茄在上海只有三家代理商,最便宜的单支售价一块两角大洋,抵得上你三天的薪水。你这偶尔抽一支的爱好,开销不小啊。”
他抬眼,直视何世荣。
“那晚买的雪茄,抽完了吗?烟标和铝管扔哪儿了?”
何世荣没有回答。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
路垚把那支雪茄收回衣袋,动作很慢,像在给足对方时间。
“莫里斯公寓那晚的访客记录,你签过名,八点二十分送翻译文件,八点四十五分离开。”他声音平静,“时间对得上,文件我们也找到了,确实是你翻译的。问题在于......”
他顿了顿。
“你第二次去的时候,为什么没有登记?”
何世荣取下眼镜,缓缓擦拭镜片。这个动作很慢,像是在争取时间,又像是某种终于放下一切的释然。
“......第二次。”他重复这个词,声音依然平稳,“路顾问为什么觉得,我去了第二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