贴身姑姑站在旁边，顺着太后的目光看过去，笑了。

“太后娘娘，您看陛下，比以前笑容多了。”

太后没说话，就那样静静地看着。萧惊渊又说了句什么，谢清辞笑着把脸别到一边，被他伸手扳了回来。两个人不知道在说什么，但看着就让人觉得欢喜。

太后看着看着，眼眶有些湿了。

她想起萧惊渊小时候，先帝不疼他，兄弟们排挤他，他从来不哭，也不闹，就一个人安安静静地待在角落里，脸上没什么表情，像个没有感情的小木头人。她那时候就想，这个孩子什么时候能笑一笑呢？后来他长大了，登基了，坐在那把龙椅上，威严是有了，可笑容更少了。她以为这辈子都看不到他开心的样子了。

可现在她看到了。

他笑得很开心，很放松，像个普通的年轻人，而不像一个背负着江山社稷的天子。他牵着一个男孩子的手，在梅花树下慢慢地走，听那个男孩子说话，看着那个男孩子笑，自己的嘴角也一直翘着。

太后擦了擦眼角，笑了。

“是啊，”她轻声说，“从未见过他笑得这样开心，这样放松过。”

贴身姑姑看了看太后的脸色，小心翼翼地说：“太后不反对了？”

太后摇了摇头，目光还落在远处那两个人身上。

“反对什么？他难得有个在意的人，难得笑一笑。哀家要是连这个都不许，还算什么母亲？”

贴身姑姑笑了，没再说话。

远处，萧惊渊和谢清辞在一棵红梅树下站住了。萧惊渊低头跟谢清辞说了句什么，谢清辞摇了摇头，萧惊渊又说了一句，谢清辞还是摇头。萧惊渊伸手在他脑袋上轻轻拍了一下，谢清辞笑了，笑得很好看。

太后看着这一幕，眼里的笑意更深了几分。

她转过身，往回走。

“走吧。”她对贴身姑姑说，“别打扰他们了。”

贴身姑姑扶着她，慢慢往回走。走了几步，太后又回头看了一眼，那两个人还站在红梅树下，肩并肩挨在一起，像是在看花，又像是在看彼此。风一吹，花瓣落下来，落在他们的肩上、发上。

太后笑了笑，转过身，不再回头了。

红梅树下，萧惊渊把那枝梅花插在谢清辞的衣襟上，退后一步看了看，点了点头。

“好看。”

谢清辞低头看了一眼，耳朵红红的，嘴角弯着。

“陛下又闹。”

“朕说的是实话。”萧惊渊伸手牵住他，“走吧，回去了，外面凉。”

谢清辞被他牵着往回走，走了几步，回头看了一眼那棵红梅树，花瓣还在往下落，铺了一地，像是给大地盖了一层红毯。

他笑了笑，转过头，看着身边这个人的侧脸，心里暖暖的。

这个人，是天子，是万人之上，可在他面前，只是一个会笑、会闹、会牵着他在梅花树下散步的普通人。他喜欢这个人的笑，喜欢这个人的闹，喜欢他牵着自己的手，喜欢他看自己的眼神。

谢清辞收紧了手指，把萧惊渊的手握得更紧了一些。

萧惊渊感觉到了，低头看了一眼两个人交握的手，嘴角弯了弯，没有说什么，只是也收紧了手掌，把那只手包得更严实了。

两个人就这样牵着手，慢慢走回了偏殿。身后，红梅还在落，风还在吹，阳光还照在那些花瓣上，亮晶晶的，像撒了一地金子。

第48章 释怀

太后这几日，心里一直装着事。

自从谢清辞住进偏殿，她就派了探子暗中留意。倒不是想抓什么把柄，只是想看看这个年轻人，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毕竟能让萧惊渊那般护着，总不会只是长了张好看的脸。

探子每日来报，报的都是些琐碎小事。太后起初听着，没当回事，听多了，慢慢就上了心。

“谢公子每日早起，先喝药，再用膳。用膳时陛下常来陪着，谢公子胃口小，陛下总是劝他多吃些。”

“谢公子待人接物很和气，对宫人们从不大声说话，赏赐也从不吝啬。宫人们都说他好伺候。”

“谢公子平日里不是看书就是写字，从不打听朝政，也不见外臣。陛下跟他提朝堂上的事，他才说几句；陛下不提，他从不主动问。”

“谢公子对陛下很是温柔，陛下批折子，他就在旁边陪着，添茶倒水，从不打扰。陛下累了，他就帮陛下按按肩膀。两个人说话时，声音都很轻，像是在说什么悄悄话。”

太后听着，眼里的神色一点一点地变了。

这日，探子又来报。

“太后娘娘，谢公子今日又拒了陛下的赏赐。陛下说要给他添几件新衣裳，他说够穿了，不用添。陛下说要给他换个大点的屋子，他说住着挺好，不用换。陛下说要给他安排几个伺候的人，他说有阿福就够了，不用麻烦。”

太后放下手里的茶盏，沉默了一会儿。

“他就什么都不肯要？”

探子摇了摇头：“谢公子说，陛下对他的好，已经够多了。他不要别的，只想安安心心待在陛下身边。”

太后靠在软榻上，闭着眼睛，半天没说话。

贴身姑姑在旁边看着，轻声问：“太后娘娘，您怎么了？”

太后睁开眼睛，看着头顶的横梁，声音有些轻。

“哀家以前觉得，谢家那孩子身子弱，又是男儿身，配不上惊渊。可如今看来，是哀家看走了眼。”

贴身姑姑愣了一下。

太后坐直了身体，端起茶盏喝了一口，放下。

“他住进偏殿这么久，从不恃宠而骄。待人有尺有度，对上恭敬，对下宽和。对皇帝更是温柔贴心，不争不抢，不贪不要。这样的人，哀家活了大半辈子，没见过几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