驸马怎会是红妆(13)+番外
那尾音拖得又长又腻,充满了浪荡子的轻浮。
这声音如同粗糙的砂纸,清晰地摩擦着传到书房。
萧景琰猛地闭上眼,额角那根淡青色的血管不受控制地急促跳动了几下。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胸腔里翻腾的怒火,只觉得太阳穴突突作痛。
都到了这种火烧眉毛、府倾巢覆的生死关头了。
他还是这副烂泥扶不上墙、不知死活的模样。
除了添乱,惹人嫌恶,引得那些监视者更多猜忌,简直毫无用处!
巨大的失望和烦躁淹没了她。
她甚至懒得抬眼吩咐人去管束西苑那位,只是疲惫地挥了挥手,示意门口的侍女退下,任由谢知非在西苑闹腾。
眼不见,为静……
萧景琰没有看到,也不可能看到……
当谢知非被那群铁面无情的侍卫毫不客气地「请」回西苑,厚重的院门在身后关上的瞬间。
她脸上那刻意营造的、夸张到近乎滑稽的抱怨神情,如同被一只无形的手骤然抹去。
她脸上的肌肉瞬间松弛下来,眼神里那种玩世不恭的轻佻光芒也骤然熄灭……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不见底的寒潭般的冷沉与锐利。
她并未立刻回房,而是状似无聊地倚在窗边,双臂随意地搭在窗棂上,下颌搁在手臂上,懒洋洋地「观赏」着院墙外的风景。
她的目光漫不经心地扫过府墙外那些按固定路线巡逻的侍卫身影,以及墙角、树丛等不易察觉的死角。
那看似慵懒散漫的视线,却在每一次扫视时都变得异常专注而精准……
如同猎豹在观察羚羊的轨迹,默默地将府外侍卫的换防规律、监控视线的薄弱之处一一刻入脑海。
阳光勾勒出她侧脸的轮廓,一半明一半暗,那暗处的眼神,冷静得令人心悸。
夜,越来越深。
厚重的云层吞噬了星月,沉沉的黑暗如同墨汁般泼洒下来,将公主府紧紧拥抱,府内府外一片死寂。
正是万籁俱寂的午夜子时。
一道几乎与浓重夜色完美融为一体的纤细黑影……如同暗夜中潜行的灵猫,悄然出现在西苑靠近后巷围墙的一隅。
黑影全身包裹在便于行动的深色夜行衣中,只露出一双在黑暗中依旧闪烁着警惕寒光的眸子。
她?屏住呼吸,侧耳倾听了片刻院墙外的动静。
确认安全后,足尖在墙角的假山石上极为轻盈地一点,腰肢发力,身体便如一片失去重量的羽毛般向上腾起。
她的动作流畅迅捷,没有带起一丝风声,双手准确地攀住冰冷墙砖的缝隙,双臂微曲发力,整个人便悄无声息地翻上了高墙。
伏在墙头,她再次凝神扫视下方漆黑狭窄的巷道。
确认空无一人后,才如同真正的狸猫般,蜷身、下落,足尖触地时仅仅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轻响。
随即身形一晃,便彻底融入了墙外无边无际的黑暗之中?再无踪迹。
第9章 Chapter 9 暗流涌动?
西苑的门槛仿佛被谢知非踏出了新的含义。
接下来的几天, 这位名义上的「驸马爷」似乎以一种近乎荒诞的安分姿态,彻底蛰伏了下来。
若非要给这种安分下个定义,那便为「软禁生涯里的娱乐至上」。
“开!开!开!”震天的吆喝混杂着骰子撞击瓷碗的脆响, 几乎要掀翻西苑的屋顶。
谢知非一脚踩在矮凳上, 月白色的锦袍下摆随意撩起掖在腰间, 露出一截线条流畅的小腿。
她面上带着几分刻意营造的餍足醉意,眼尾微挑,目光却如鹰隼般在围成一圈、战战兢兢又难掩兴奋的小太监们脸上扫过。
指尖一枚金叶子滴溜溜转着, 闪烁的光芒晃得人眼花。
“瞧好了啊, 爷这把押大!”她猛地一拍桌子,震得桌上的茶盏叮当作响。
她的唇角勾起一抹恣意的笑, 那笑容张扬到近乎刺眼。
东苑书房内, 萧景琰握着朱笔的指尖骤然收紧, 笔尖在奏折上洇开一小滩突兀的墨迹。
外间那一声声刺耳的叫嚷如同钝刀子,反复切割着她紧绷的神经。
她闭了闭眼, 长密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片阴翳,再睁开时, 眸底只剩一片冰封的寒潭。
“来人。”声音不高, 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冷冽。
管家躬身而入,垂着头, 大气不敢出。
“去……”萧景琰将朱笔搁下, 力道重得砚台都轻颤了一下, 她甚至懒得抬眼,“让西苑立刻安静下来。告诉她, 这里是公主府, 不是市井坊间的赌坊。”
管家几乎是连滚带爬地赶到西苑。
谢知非正把赢来的碎银子往一个满脸通红的小太监怀里塞。
见管家满脸愁苦地转述了公主的「斥责」, 她非但没有收敛……反而夸张地掏了掏耳朵,一副「你说啥风太大听不见」的惫懒模样。
她踱了两步,忽地从袖袋里摸出一锭黄澄澄的金子,看也不看便随手抛给管家,语气轻佻得像打发一个讨赏的伶人:
“啧,知道了知道了。吵着殿下了是吧?喏,拿去,替爷赔给殿下当精神损失费。”
管家捧着那枚沉甸甸、还带着一丝体温的金锭,表情像是吞了只苍蝇,欲言又止。
最终还是苦着脸告退。
书房内,萧景琰听着管家结结巴巴的复述。
尤其是那句「精神损失费」,先是微微一怔……随即一股难以言喻的荒谬感夹杂着怒火直冲头顶。
她纤细的手指猛地攥紧,指甲几乎掐进掌心,红唇紧抿。
半晌,竟是从喉间溢出一声极短的低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