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大人缠妻日常(100)
孙德明坐在对面,低着头,看不清表情。
安静了一会儿,陆景行开口:“孙德明,说说吧。五年前的事。”
孙德明抬起头。火光在他脸上跳动,那道疤显得更深了。
“周虎接的令。”他说,“赵伯庸的门客来找他,说有一批银子要从西北过,让他劫了。周虎说,那是军饷。那人说,知道。就是要劫军饷。”
“周虎答应了?”
“答应了。”孙德明的声音很低,“赵伯庸给的钱多。够他花三辈子。”
“押运官兵呢?”
“周虎带人埋伏在峡谷里。等运饷的车队过来,两边夹击。三百多人——”孙德明停了一下,“一个不留。”
林清辞的手攥紧了。三百多人。一个不留。
“周虎亲手杀的头领。杀了之后说了句话——‘赵大人问你好。’我听见了。在场的人都听见了。”
“银子呢?”
“运走了。赵伯庸的人接应的。周虎拿了一部分,剩下的都被运走了。运去哪儿,我不知道。”
陆景行沉默了一会儿。“赵伯庸倒了之后,有人找过你吗?”
孙德明的脸色变了。“有。上个月,来了两个人。说赵大人虽然倒了,但赵家的人还在。让我闭嘴。还说——”他咽了口唾沫,“说我要是不听话,我老婆孩子的命就没了。”
“所以你一直躲着。”
“嗯。不敢下山,不敢见人。今天初五,实在是没粮了——”
陆景行点点头。“你跟我们一起回京。把你说的这些,写成供词。我保你全家平安。”
孙德明看着他,浑浊的眼睛里有水光。“大人,我能信你吗?”
“能。”陆景行说,“你只能信我。”
孙德明低下头,不再说话了。庙里安静下来,只有火折子偶尔噼啪一声。
夜深了。孙德明靠在墙角睡着了,打着鼾。林清辞和陆景行并排躺在干草上,谁都没睡。
“陆景行。”
“嗯。”
“你的伤还疼吗?”
“不疼了。”
“骗人。”
陆景行笑了,侧过身看着他。月光从破屋顶漏进来,落在他脸上,那双眼眸亮亮的。
“疼。”他说,“但你在旁边,好多了。”
林清辞伸手,轻轻碰了碰他肩膀上的绷带。绷带被血浸透了,摸上去湿湿的。
“明天能找到大夫吗?”
“能找到。山下有个镇子,到了先找大夫。”
“然后呢?”
“然后——”陆景行握住他的手,“回京。递折子。结案。”
林清辞点点头。陆景行的手指插进他的指缝里,十指相扣。
“怕不怕?”他问。
“不怕。”
“真的?”
“真的。”林清辞看着他的眼睛,“你在,什么都不怕。”
陆景行笑了,笑得比月光还温柔。他低头,在林清辞手背上亲了一下。很轻,像羽毛落在水面上。
“睡吧。明天还要赶路。”
“嗯。”
林清辞闭上眼睛。干草有点扎,但他的手被握着,很暖。外面有虫鸣,有风吹过树叶的声音。他听着那些声音,慢慢沉入梦乡。
第80章 两辈子了,该有个名分了
天亮的时候,林清辞发现陆景行发起了烧。
不是那种烫手的高烧,是温温的、闷闷的,从皮肤底下透出来,像灶膛里将灭未灭的炭火。他伸手探了探陆景行的额头,那人动了一下,捉住他的手。
“别动。”
“你发烧了。”
“没有。”
“有。”林清辞把手抽出来,又贴上去,“烫的。”
陆景行睁开眼。晨光从破屋顶漏进来,落在他脸上,那双桃花眼有点红,眼底有血丝。“昨晚没盖被子。”他说,“着凉了。”
“是伤口。”
“伤口也着凉。”
林清辞瞪他一眼,站起来去翻包袱。伤药还有半瓶,干粮还有一些,水囊空了。他拿着水囊出了庙门。
庙后面有条小溪,水很清,凉丝丝的。他灌满水,洗了把脸,又浸湿帕子,走回去敷在陆景行额头上。
“凉。”陆景行皱眉。
“知道。退烧的。”
陆景行看了他一眼,没再说话。
林清辞又拿了一块帕子,浸湿,解开他肩膀上的绷带。伤口还是红的,但没有昨天那么吓人了,边缘已经开始收口。
他把血痂周围的污渍擦掉,重新撒上药粉,用干净的布条缠好。陆景行一动不动,由着他弄。
“疼就说。”林清辞说。
“不疼。”
“你手心都是汗。”
陆景行摊开手掌看了看,确实湿了。“热的。”
“热的还是疼的?”
“热的。”
林清辞不跟他争了。他把绷带系好,又去检查小臂和腰侧的伤口。小臂那道已经结痂了,腰侧那道还有点渗血。他处理完,把药瓶收好。
“孙德明呢?”他问。
“打水去了。”陆景行靠在墙上,闭着眼睛,“醒了就去了,说要找点吃的。”
“他会不会跑?”
“不会。”陆景行睁开一只眼,“他跑不了。赵伯庸的人在外面,他跑出去就是死。跟着我们,还有条活路。”
林清辞点点头。过了一会儿,孙德明回来了,手里拎着两条鱼,还有几个野果子。
“溪里抓的。”他把鱼举了举,“果子是树上摘的,能吃。”
林清辞接过鱼,去溪边收拾。回来的时候,陆景行已经生了火。火不大,但够烤鱼。他把鱼穿在树枝上,架在火堆上慢慢烤。
鱼皮滋滋地响,香味飘出来,勾得人胃里空空的。孙德明蹲在旁边,盯着鱼咽口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