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陆景行伸手，捏住他的下巴，轻轻抬起来，“你从卷宗后面露出眼睛的时候，睫毛在抖。”

“我没——”

“还咬嘴唇了。”陆景行的拇指擦过他的下唇，“紧张什么？”

林清辞打开他的手：“谁紧张了！”

“那你脸红什么？”

“热的！”

“大冬天，热？”

“屋里炭火烧得旺！”

陆景行笑了，没再追问。他转身往外走，林清辞跟在后面。走了几步，陆景行突然停下来，林清辞差点撞上他的背。

“又怎么了？”

陆景行转过身，伸手把他领口那颗松了的扣子系上。动作很慢，指尖偶尔碰到他的脖子，凉凉的，带着薄茧的粗糙。

“领口开了。”陆景行低着头，声音从他头顶传下来，“以后在别人面前，扣好。”

林清辞低头看着他系扣子的手，心跳快得像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在你这儿呢？”他小声问。

陆景行系好扣子，抬起头。夕阳落在他脸上，那双桃花眼亮得惊人。

“在我这儿——”他伸手，把林清辞刚系好的扣子又解开了，“随便。”

林清辞推开他的手，自己把扣子系上，快步往前走。身后传来陆景行的笑声，低低的，闷闷的，像大提琴的弦被拨了一下。

回到家，陆景行真的去包饺子了。和面，剁馅，擀皮，动作行云流水。林清辞站在厨房门口看了一会儿，想帮忙又插不上手。

“你去歇着。”陆景行头也不回。

“我不累。”

“那你去烧水。”

“昨天也是我烧水。”

“那你剥蒜。”

林清辞走过去，站在他旁边剥蒜。两个人肩膀挨着肩膀，厨房里很暖和，灶火映在墙上，影子晃来晃去。

陆景行擀皮擀得飞快，圆圆的，薄厚均匀。林清辞剥完蒜，站在旁边看他包饺子。他包得又快又好看，每个都圆滚滚的，褶子整整齐齐。

“你怎么什么都会？”林清辞忍不住问。

陆景行手上没停：“上辈子学的。”

“跟谁学的？”

“自己琢磨的。”他顿了顿，“你爱吃饺子，我就学了。”

林清辞心里一暖，拿起一张皮，也舀了一勺馅。他包得歪歪扭扭，和陆景行那些圆滚滚的饺子摆在一起，丑得不像话。

“你包的是馄饨吧？”陆景行看了一眼。

“是饺子！”

“那怎么还躺着？”

“它乐意躺着。”

陆景行笑出了声，伸手在他鼻尖上点了一下，沾了一小片面粉。林清辞愣了一下，也伸手蘸了面粉，往他脸上抹。陆景行躲了一下，没躲开，被抹了一脸。

“造反？”他挑眉。

“你先动手的。”

陆景行放下手里的饺子，慢条斯理地擦了擦手。林清辞心里警铃大作，往后退了一步。

“你干嘛？”

“教你包饺子。”陆景行走过来，“你包的那个，没法下锅。”

“不用教——”

陆景行从身后环住他，双手握住他的手，拿起一张饺子皮。

“看好了。”他的声音贴着耳朵，低低的，带着笑，“馅不能太多，也不能太少。”

他的手覆在林清辞手上，带着他舀馅、对折、捏褶。动作很慢，一下一下的。林清辞整个人都僵了，后背贴着他的胸膛，能感觉到他说话时的震动从脊背传过来。

“会了吗？”陆景行问。

“会了。”林清辞的声音发紧。

“那你包一个。”

陆景行松开手，退后一步。林清辞拿起一张皮，手还在抖。他舀了馅，对折，捏褶——包出来的还是歪歪扭扭的，但比刚才那个好一点。

陆景行看了一眼：“嗯，有进步。”他伸手，把林清辞手指上沾的馅擦掉，动作很自然，“以后多练练。”

林清辞低着头，耳朵红得要滴血。灶火映在他脸上，明明暗暗的。

饺子出锅的时候，天已经全黑了。两人面对面坐着，一人一碗，热气腾腾的。林清辞咬了一口，烫得直吸气，但舍不得吐出来。

“好吃吗？”陆景行问。

“嗯。”林清辞点头，又吃了一个。

陆景行托着腮看他吃，嘴角带笑。林清辞被他看得不好意思，夹了一个饺子塞进他嘴里：“你也吃。”

陆景行嚼了嚼，笑了：“嗯，好吃。你包的那个。”

林清辞低头一看——自己碗里混着几个歪歪扭扭的饺子，确实是他包的。他夹了一个尝了尝，馅漏了一半，皮有点厚，但还挺好吃。

“还行。”他嘴硬。

“不是还行，是好吃。”陆景行给他碗里又夹了一个他包的，“你包的，都好吃。”

林清辞瞪他一眼，但嘴角翘起来了。

吃完饺子，林清辞去洗碗。陆景行靠在厨房门框上看他，像只懒洋洋的大猫。

“林清辞。”

“嗯？”

“你今天在值房说的话，算数吗？”

“什么话？”

“你说‘你轻点’。”陆景行的声音低下来，“算数吗？”

林清辞手一滑，碗差点掉进水盆里。他捞起来，假装镇定地继续洗。

“不记得了。”

“我记得。”陆景行走过来，站在他身后，“每个字都记得。”

林清辞不说话，低头洗碗。水很热，蒸汽扑在脸上，他的脸比水还烫。

“林清辞。”

“干嘛？”

“你转过来。”

“不转。”

陆景行伸手，轻轻握住他的手腕，把他转过来。林清辞低着头，不看他。陆景行也不催，就那么握着他的手腕，拇指搭在脉搏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