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后,发现全宗门都有病(106)
卫连息其人,惊才绝艳,却也离经叛道,行事诡谲莫测。
他一生最大的成就,除了那骇人听闻的修为,便是亲手锻造、并以自身剑道本源和部分神魂为引,点化出了修真界有记载以来,唯一一柄真正意义上拥有完整独立灵智、甚至可化人形的灵剑——观虞。
君玙前世身为潭非仙尊,曾见过“观虞”两面。
一次是在某次顶尖修士的隐秘交易会上,卫连息携剑灵“观虞”短暂现身,惊鸿一瞥。
那剑灵化作的白衣青年安静地立于卫连息身后,气质纯净剔透,如同不染尘埃的琉璃,与传闻中卫连息的乖张狂悖形成鲜明对比,给他留下了极深的印象。
另一次,则是在卫连息陨落前的一段混乱时期,他似乎在某个遗迹外围,远远瞥见了一道与“观虞”极为相似的白影一闪而逝,气息却有些不同,当时并未深究。
而现在,这个自称“阿洛”,被锁在皇宫深处,与谢不言关系匪浅,拥有和“观虞”相同容貌气质、甚至可能就是“观虞”的白衣人……
如果“阿洛”真的是“观虞”……
那能让“观虞”如此特殊对待,甚至用“卿卿”这种亲密到诡异的称呼;
拥有那柄气息可怕、疑似与“观虞”同源黑色短剑;
并且听到“另一半灵魂”就暴怒得要杀人的谢不言……
一个让君玙头皮发麻、浑身血液都仿佛要倒流的可怕猜想,如同破土而出的毒藤,瞬间缠绕住了他的心脏。
卫连息。
那个名字,带着尘封的记忆、混杂着钦佩、惋惜、疑惑,以及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完全厘清的复杂情绪,重重地砸在他的意识深处。
卫连息。
修真界万年来第一个破化神的修士。
也是他前世,曾短暂相交、引为知己,却又最终听闻其陨落、为此黯然神伤多年的……挚友。
君玙感觉自己的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呼吸变得极其困难。
他张了张嘴,试了几次,才终于从干涩的喉咙里,挤出了那个轻飘飘的、仿佛耗尽了所有力气的名字:
“……卫、连、息……”
声音虚浮,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颤抖。
正在石台上,用那把黑色短剑与顽固锁链“搏斗”,试图找到薄弱点下手的谢不言,动作猛地一顿。
他缓缓地、极其缓慢地,转过了头。
那张总是挂着或张扬、或狡黠、或戏谑笑容的俊美脸庞上,此刻没有了平日的玩世不恭,也没有了方才的暴怒与焦急。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奇异的平静,甚至带着一丝几不可察的、仿佛终于卸下某种重负般的淡淡释然。
他迎上君玙那双充满了震惊、难以置信、质问、以及更多复杂情绪的紫眸,没有否认,没有辩解,也没有丝毫被戳破身份的惊慌。
他只是,对着君玙,清浅地、甚至是有些无辜地,笑了笑。
那笑容,依旧很好看,桃花眼弯起,嘴角上翘,带着谢不言式的明亮。
但在此刻的君玙看来,却像是一把无形的重锤,狠狠砸碎了他心中最后一丝侥幸。
君玙只觉得眼前一黑,脑子里那根名为“理智”的弦,彻底崩断。
一股巨大的、混杂着被欺骗的愤怒、得知“死而复生”挚友真相,以及对这离谱现状的无力感,如同海啸般瞬间将他淹没。
他双腿一软,再也支撑不住身体的重量,整个人往后一踉跄,“噗通”一声,跌坐在了冰冷坚硬的石地上。
屁股上传来的疼痛,都压不住他此刻内心的天翻地覆。
“卫、连、息……”
君玙仰面瘫在地上,望着石室顶端那些散发着柔和白光的照明珠,眼神涣散,声音干涩得像是从破风箱里挤出来的,带着浓浓的疲惫和咬牙切齿的意味:
“好、玩、吗?”
好玩吗?
把他蒙在鼓里,看他为“已故挚友”伤心十年?
好玩吗?
顶着谢家小霸王、问道门亲传弟子的身份,在他身边插科打诨,装疯卖傻,看他笑话?
好玩吗?
弄出个什么“一半灵魂”的“阿洛”,把自己锁在这鬼地方,演一出苦情戏,让他和谢不言在这里上演“卿卿我我”的戏码?
君玙觉得自己像个彻头彻尾的傻子。两辈子加起来,都没这么傻过!
卫连息……不,现在是谢不言了。
谢不言,看着瘫在地上、一副生无可恋、恨不得用眼神把他凌迟的君玙。
脸上的笑容微微僵了一下,似乎也意识到自己这“马甲”掉得有点突然,场面有点失控。
他摸了摸鼻子,从石台上跳了下来,走到君玙身边蹲下。
试图用他惯常的、带点讨好的语气解释:
“那个……君兄,你听我狡辩……啊不,是解释……”
“解释什么?”
君玙猛地转过头,紫眸里燃烧着熊熊怒火,死死瞪着他:
“解释你怎么从‘死于皇城、尸骨无存’的卫连息,变成谢家无法无天的谢不言?解释你怎么认识这个‘阿洛’?解释你他妈为什么瞒着我?!”
他越说越气,声音都拔高了,在空旷的石室里回荡。
一想到自己前世那些真情实感的缅怀和伤感,一想到重生后和这个“谢不言”称兄道弟、甚至偶尔还觉得他挺“可爱”(呸!)的种种,君玙就恨不得时光倒流,把那个傻乎乎的自己掐死!
谢不言,被他瞪得有些心虚,桃花眼眨了眨,试图转移话题,或者缓和气氛:
“那个……君兄,往事不堪回首,咱们要向前看……你看,阿洛还锁着呢,咱们先想办法把他弄出来,再慢慢说,好不好?我保证,等出去了,你想知道什么,我都告诉你!绝无隐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