愈难愈爱(3)
他理了理季临沉翻起的领子,领着人去了趟医务室,监督他擦好药,最后通知对方:“从今天起,跟紧我。”
短短七个字,给了他形影不离的理由,给了他站在身侧的勇气。
喜欢这件事很奇怪,多年后梁迟昼曾问他,情起是何时,情深又是为何,可惜他也摸不透自己的心,只知道等反应过来时,眼里心里就只有他一个人了。
“季临沉,醒了吗?”
门外焦急的敲门声打断了回忆,眼前的景象化为碎片,梦结束了。
季临沉沙哑着声音回道:“醒了。”
他还躺在房间的地上,脖子有些酸痛,他撑起身体,掏出手机。
上午七点零六分,几封未读的简讯是公司实习生传来的,他简单回复了如何处理,甩了几个自己先前的笔记供他参考,便退了出来。邮件是境内外合作方发来的,有待确认的合同细节很多,他一只手按压着后脖颈缓解疼痛,一只手按动键盘逐一回复。
“早餐在桌上,我去上班了。”
时间有点来不及,温桉也不敢多问,背起包,抱着案卷,就急匆匆出门了。她赶着去开庭,再晚怕就是要迟到了,也实在是等不了季临沉出来亲眼看看他的状态,只盼着下班早点回来给他带点华山街的烤鸭,给他解解馋,安慰他遇见前任后巨大的冲击感。
“好,谢谢。”
季临沉简单冲洗了一下,大脑放空,昨晚的一切如梦似幻,只有嘴角的疼鲜明地提醒着真实性。
梁迟昼那么骄傲的人,昨日之后怕是不会想再见他了吧。
也好,这不也是他期望的吗?
收拾好东西,乘上地铁,前往中环路。
通勤的人脸上带着倦意,与他一样借着空隙回复工作安排的人比比皆是,精致的皮囊下包裹着焦虑,似乎停下一刻就会错失全世界。
忙碌会带走时间,地铁很快到达了目的地,人们步履匆匆,走进各自的办公区。
季临沉行至怡江大厦,走进旋转门的一瞬,呼吸随之一窒。
古檀木质的香味,是二十岁那年,他亲自调的。
这配方,长期记录在册,成为独属于那人的气味,也成为那人唯一的选择。
“季先生,看路。”
旋转门催促着前行,高大的身影笼罩着他,季临沉脚下轻飘飘的,腰间温热的掌心扶着他向前,身体不受控制,偏向了心的位置。
第3章 挣脱
五年前,季临沉不告而别,从他的生命中彻底消失,如同从未出现过。
“迟昼,你们之间是不可能的。我可以接受,你也爷爷不会答应。”
顾辰站在地下室最角落的房间面前,敲着门,却得不到任何回应。
她的儿子从小到大都没有忤逆过她的意思,向来都是言听计从,是她这一生最完美的作品。
可是,为了一个男人,他第一次违抗了自己。
“是你逼走他的,对吗?”
他的声音很冷,隔着门却寒了她的心。
“你生在梁家,享受了其他人都没有的特权和富贵,同样的就有你的责任和义务,你没有资格,也不可以任性。”
“我只想跟自己爱的人在一起,这也算任性吗?”
“他是男人!”顾辰大叫起来,全然忘了她引以为傲的礼仪和气度,“你是要叫全城的人都来看我们的笑话吗!”
“所以呢?你就把他逼走了?”
“他是自愿的。”
梁迟昼蜷缩在那空荡的木板床上,竭力寻找一丝痕迹,却一无所获,声音哽咽:“他没有家人了,他只有我了。”
“我们对他,仁至义尽。”
砰!
门倏尔打开,顾辰却慌了,不由后退几步。
她第一次在儿子身上看到了恨意。
梁迟昼从来没有如此狼狈过,就连那日被对家捆走,丢在船舱里,也还保持着冷静,维持着体面。
然而此刻,他的发已乱了,胡须也长出来了,衣服满是褶皱,泪痕依稀可见,血丝更是布满了眼。
“仁至义尽?他的父母是因为你们才被车撞死,他更是以命护我,否则此刻我就是一具尸体!”
啪。
顾辰有些慌乱,等反应过来时,梁迟昼脸上多了一个鲜红的巴掌印,她颤抖着说不出话,一种从未有过的恐惧环绕着她,似乎知道自己即将失去这个儿子了。
“我是你的母亲,怀胎十月生下你,还不如一个陌生人吗?”
梁迟昼眼角划过一滴泪,他不再解释什么,也不想再去看自己的母亲。
从小到大,他都听话地做一个乖巧的木偶,遵从所有的安排。
这是他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心里有了想要挽留的东西,有了真实活着的感觉,可他们都不许。
梁家那么大,却容不下他仅存的一点私心。
他不愿再受操控,离开了这个牢笼。
后来的三年,他白手起家,抓住了流行的风向,攻入了新媒体的领域,成为了新行业的翘楚。
他没日没夜地工作,不遗余力地寻人,私家侦探换了一个又一个,却还是一点蛛丝马迹都寻不到。
所有的城市,他都去过。能拜托的人,他都求过。
可是,与“季临沉”有关的一切都如同凭空消失了般。
再次等来的消息,是来自梁振国,梁家的掌舵人,他称之为爷爷的人。
“你回来,梁家的资源都是你的,你还愁找不到人吗?”
一击即中,一句话就叫他彻底妥协。
平等的利益交换,他万事都顺从梁振国,按部就班成为理想的继承人,而梁振国承诺再不干涉他的感情生活,调动资源替他奔走。